卷个春如醉

本文转自：福州日报

【四季风物】

卷个春如醉

煦风，撩开了春之面纱；细雨，滴翠了春之画卷。腊尽春回，野蔬从松软的泥土中探出嫩嫩的身姿，菜园里，韭啊，蒜啊，葱啊，都舒展开被霜雪打蔫了的身躯，张扬出青翠鲜活的个性——这些野蔬家蔬便是包春卷的优质食材。

春卷，顾名思义，就是将春日的各种时鲜蔬菜合在一起，卷进一张薄薄的面皮里，炸脆而食。春卷，这名字多好！卷进去的是整个的春天啊。而那美味一经咀嚼，便也满口含春了。记得儿时，每年立春日，母亲总要领着我去田边地头挖荠菜。我好奇地问母亲：“娘，挖这野菜干嘛？”母亲说：“今天打春，晚上包春卷吃啊。”挖了一竹篮荠菜，兴冲冲地回到家，母亲择去老根枯叶，洗净，再拿一块钱给我到集市上买面皮。我来到农贸市场，只见卖春卷皮的师傅跟前有一个小煤炉，上面置一块小铁板，师傅手攥一坨面团不停地上下抖动，须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面团甩在滚烫的平底锅上抹平，待火候一到，薄如蝉翼的春卷皮子就起锅了。买回面皮，母亲动手做馅，那时家贫，馅儿全是素的，将荠菜、菠菜、笋丝剁碎，合在一起倒入锅中以温火小炒。包裹时，用筷子搛一大块馅儿放在面皮中，择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里卷。再将左右两边折，卷到末尾时，沾一点面糊封口。待油锅爆热，轻轻放进五六个春卷，炸至金黄色，即可装盘。那一个个春卷，犹如一块块黄灿灿的金砖，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母亲对我说：“伢儿，吃啊，春卷趁热吃最香最脆了。”我连忙提筷尝鲜，春卷皮又酥又脆，馅心柔中带鲜，醇香爽口。我一连吃了五六个，满嘴都是春天的气息，盎然春味在唇齿间弥漫着。

中国是美食王国，我们的老祖宗们最讲究时令吃食。“应时而食，为至美。”比如立春这一天民间要吃一些新鲜的蔬菜，感受新春的气息，故而那些野蔬啊、家蔬啊仿佛洞悉人的心思似的应时而生。据晋周处《风土记》载“元旦造五辛盘”，就是将五种辛荤的蔬菜，供人们在春日食用，故又称为“春盘”。“春盘”就是现在的春卷。现代的春卷大多是几种春菜加肉丝、鸡蛋等杂糅而成，而肉丝、鸡蛋等是与春不搭界的。但春卷必须蕴含春的元素那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构成春卷的要件总是必不可少的。

春韭可谓春之“第一鲜”，不仅深得现代人喜爱，更被历代文人雅士捧为至宝。《诗经·豳风》：“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那时不光已经有了韭菜，它还是祭品，是菜蔬中上品。《南齐书·周颙传》记载：“文惠太子问菜食何味最胜？”颙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早春之韭深眠了一冬，吸尽肥土中精华，谓之“头刀韭”，鲜嫩无比。杜甫名作《赠卫八处士》谓：“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深夜去剪春韭，恐怕一夜之间春韭失了鲜香，足见头刀韭多么的珍贵。苏轼诗云：“断觉东风料峭寒，青蒿黄韭试春盘。”春韭加青蒿，绝配也。

荠菜，更是妥妥的一枚鲜美的春菜，素有“春菜之魁”的美誉。宋代辛弃疾《鹧鸪天·陌上柔桑破嫩芽》中的名句“春在溪头荠菜花”家喻户晓。陆游直接就把荠菜叫“春荠”，说“食案何萧然，春荠花若雪”。看，荠菜花如同雪花一样，是何等的美丽。而荠菜春卷更为诱人，把荠菜与肉糜、木耳、香菇、萝卜混合做馅包春卷，那才叫一个醇美！民谚说：“吃了荠菜，百蔬不鲜。”

除了春韭、荠菜，适宜做春卷的春菜还有很多，春笋莴笋香椿等等美不胜数。随着时代的发展，春菜更加丰富多彩，春卷馅儿也五花八门，可荤可素，可咸可甜。如今人们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春卷作为一种美食一年四季皆可品尝，但我以为春卷应在春天吃才师出有名，其他任何季节吃的春卷都是徒有虚名，抑或是赝品。你想，春卷中没有春菜能叫春卷吗？当然其他季节包的春卷我也吃，可就是吃不出春的韵味，春的情怀，春的意境。在春天尤其是在立春日吃春卷，那才叫名正言顺，那才吃得心安理得。

卷尽人间春之味，春卷在味蕾绽开之时，不仅让人感受到春天的味道、幸福的味道，更感受到中华民族千年文化的积淀。难怪清人林兰痴对春卷赞美有加：“调羹春饼佐春色，春到人间一卷之。”（全文共160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