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空印案”真的存在过吗

所谓“空印”，即在文书上预先盖上印章，需要用时再填写上具体内容。如此，自然有了徇私舞弊的空间，故而被朱元璋高度重视，最终因为牵连众多，成为明初四大案之一。

明史记载“主印官员处死，副手以下杖一百并充军远方”，吴晗《朱元璋传》说“空印案与郭桓案连坐被杀达七、八万人”，柏桦《朱元璋与空印案》说“因此空印案牵连的人数应该超过千人。占官吏总数的5%”等。总之，尽管牵连人数不详，但古今学者判断的被杀人数，少则几百、多则几万不等，因此从牵连、被杀人数上看，空印案必是一个大案！

但问题是，朱元璋制造的四大案——空印案、胡惟庸案、郭桓案、蓝玉案，唯独空印案最为诡异，时间不详、人物不详、处置不详、记录不详，如此种种不禁让人怀疑：“空印案”真的存在过吗？

诡异的空印案

按照明史说法，空印案波及之广、牵连被杀之多，可谓惊心动魄。但问题是，如此重大案件，史书记载却极为诡异，比如以下三点：

首先，明初信史会典上皆无空印案。《明太祖实录》中没有，清朝编修的《明史·太祖本纪》中也没有。《大诰》是朱元璋亲自写定的刑典，收集整理了洪武朝的各种重大案件，偏偏也没有空印案。明初文人墨客笔记里，除了方孝儒的记载之外，其他也没有记载。

其次，空印案是大案要案，但极其诡异的是，在案发时间上，有洪武八年（1375年）说，洪武九年（1376年）说，洪武十五年（1382年）说。朱元璋时的其他大案，全都有准确的时间记载，为何唯独空印案时间不明？

第三，朱元璋时的其他三大案，都有详细的勾结串联的罪证记录，时间地点人物最终处置结果，一切都清清楚楚。但在空印案上，一切都模糊不清，比如既然牵连被杀者甚众，那么总得记录数十人吧，文献上却没有提供这些被杀者。

明朝不是历史模糊的夏商周时期，既然明初信史上没有记载，仅有方孝儒的孤证，那么牵连被杀甚众的“空印案”还存在吗？

明史与空印案

既然明初信史、典籍上皆无空印案，那么我们熟知的空印案，源头又在何处呢？其实，就是上文所说的方孝儒的书籍中。值得一谈的是，所谓方孝儒被诛十族，肯定又是一个谎言，因为整个明朝方孝儒还有后代、且家族人丁兴旺。

方孝孺的相关文章记载：“洪武九年，天下考校钱谷策书，空印事起，凡主印吏及署字有名者，皆逮系御史狱，狱凡数百人”（源自《逊志斋集·叶伯巨郑士利传》），以及“行省言臣二十余辈、守令署印者皆欲置之死”，其中包括方孝儒的父亲方克勤。

据此，空印案于是逐渐流传，但在明朝时的史书中，其实并没有相关记载。清朝编修明史时，将空印案隆重写入明史中。问题在于，如此重大案件写入正史，必然要有详细考证，要能让人信服，但明史中的空印案却疑点多多，除了来源问题之外，还比如以下三点：

首先，方孝儒称空印案发生在洪武九年，但《明史刑法二》记载“（洪武）十五年空印事发”。但《明史郑士利》中有“下丞相御史杂问”，而废除丞相的胡惟庸案发生在洪武十三年，因此空印案应该发生在洪武十三年之前。总之，明史对空印案发生时间考证很不严谨。

其次，方孝儒称“行省言臣二十余辈、守令署印者皆欲置之死”等，但整部《明史》所记“空印案”，其中涉及的有名有姓的主印官，也仅方克勤涉及空印案被杀，明朝数千主印官为何没有？说到底，明初空印案到底何人被杀，除了方克勤，明史也没有其他证据。

第三，方孝儒与《明史·郑士利》中说“凡主印者论死，佐贰以下榜一百，戍远方”，即朱元璋将主印者全部诛杀、副手打一百军杖后充军。但明朝两京13布政使司、153府、1171个县，将主印者与副手如此处理之后，天下还有官员吗？方孝儒可以随便说说，明史不考证吗？

仅以明史空印案的来源、时间、被诛之人来看，清朝将之隆重写入史书大肆宣传，显然不太地道，无非是抹黑朱元璋而已，只要看到朱元璋的坊间黑料，就是如获珍宝，然后无论真伪都要将之坐实，还有比如朱元璋杀沈万三之类。

余论

关于空印案，还有三点值得一提：

首先，明朝记载方克勤盗用官库炭苇两百斤而坐罪论斩，而不是因为空印案被诛，因此所谓空印案可能是方孝儒搞错了，也可能是方孝儒隐瞒父亲罪行的虚构产物。

其次，虽然不能武断的认为空印案是虚构的，但至少可以说空印案规模不大、影响较小，或许因此才不被明初史书、以及文人墨客记录。其实，朱元璋也不可能杀那么多主印官。

第三，以现有文献看，空印案或不存在、或规模很小且仅涉及中下官吏，但偏偏总有很多大学者坚信《明史》对此记载，坚定认为牵连被杀甚众的空印案存在，岂不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