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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拥楫而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顽而不绝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这首《越人歌》翻译成现代语言是：“今晚是怎样的晚上啊，我驾着小舟在江水中游。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能够与王子同船泛舟。承蒙王子看得起啊，不因为我是舟子的身份而嫌弃责骂我。心绪纷乱而停止不住啊，因为能够看到王子。山上有树啊树有枝丫，心中喜欢着王子啊王子你却不知道！”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多么优美的语言哪！楚国王子泛舟新波，钟鼓音毕，舟子拥楫而歌……湖光山色，天音曼妙，氤氲于动听的诗歌之中，谁能不沉沦呢？
歌声中有对鄂君子皙的爱戴，王子果然心动，撩起了自己的长衣，拥抱了舟子，并捧起绣被，披在了舟子身上。
这是西汉刘向《说苑·善说》中的一个故事，主人公是鄂君子皙，就是楚公子黑肱。故事中《越人歌》的时间，早于以屈原作品为主体的《楚辞》200多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与屈原《九歌》中“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有异曲同工之妙。有人说，《越人歌》是《楚辞》的艺术源头之一，或者说，它对《楚辞》创作有着直接的影响。
有意思的是，《越人歌》是译文，《说苑·善说》中越人原音为“滥兮抃草滥予，昌枑泽予昌州州，鍖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踰渗，惿随河湖”。古越语只有32个发音，翻译成楚语则有54个字。通晓越楚两地语言的译者，能很快把越歌翻译为朗朗上口的楚诗，会不会存在类似云南山歌这样的可能：《越人歌》本是越地传唱的经典，曲谱流传甚广，舟子信手拈来，只是略略改动了歌词？
从《越人歌》可见，虽然古越地水泽遍布，被陆地上的人民视为蛮荒，但古越人其实观察敏锐、感情细腻，或者说他们久居山水之间，艺术水准天然的高远。
被记录下来的古越歌还有一首。
公元前492年，越国在与吴国的争战中兵败。5月，越王勾践偕妻子及大臣入质吴国，于钱塘江南岸固陵（今滨江区西兴街道）码头候船。是日，“群臣皆送至浙江之上，临水祖道，军阵固陵”。
女人的感情要细腻许多，越王夫人“顾乌鹊啄江渚之虾，飞去复来”。想到此去吉凶未卜，是不是能像鸟儿返回家乡？越王夫人触景生情，哭而歌曰：
“仰飞鸟兮乌鸢，凌玄虚兮号翩翩。集洲渚兮优恣，啄虾矫翮兮云间，任厥性兮往还。妾无罪兮负地，有何辜兮谴天。帆帆独兮西往，孰知返兮何年。心惙惙兮若割，泪泫泫兮双悬……”
后世把这首诗歌称之为《乌鹊歌》，译成现代文为：乌鹊在高空翻飞。它们在沙洲上肆意啄虾，又飞到云间任意往来。无罪的我无辜遣送他乡。像一片落叶被狂风吹往西方，不知何年才能返回家园？心中的痛苦如同刀割，忍不住泪如雨下……
《乌鹊歌》中，勾践夫人无意中描述了钱塘江边群鸟纷至的情景并流传了下来，她可能是现存文字中最早歌咏钱塘江的女性，相较于那些消失的音乐舞蹈文字，她是幸运的。钱塘江犹如一位寿数极为悠长的老者，看一代一代的智慧如同一年一年明灭的野花，偶尔有几朵流传后世，其余的都被风吹去，杳无踪迹，唯有渐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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