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里的幸福

本文转自：保山日报

本刊特约撰稿人徐静

●蚕豆飘香时，婆婆又像往年一样煮了一锅蚕豆腊肉焖饭，翠绿的蚕豆米儿、香喷喷的腊肉、软和和的米饭，大家围坐在饭桌旁，一边享用美食，一边说着那些关于“豆豆”的事儿。

又是一年蚕豆飘香时！在我的家乡保山市龙陵县，蚕豆腊肉焖饭又纷纷登上了人们的餐桌。翠绿的蚕豆米儿、香喷喷的腊肉、软和和的米饭，香气扑鼻，令人垂涎三尺。我家也不例外，对蚕豆腊肉焖饭也情有独钟。

这不，婆婆又像往年一样给我们煮了一锅蚕豆腊肉焖饭，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饭桌旁，一边享用美食，一边说着那些关于“豆豆”的事儿……

“豆”说今昔：婆婆说，过去那些年生活不容易，靠天耕种、靠地糊口，广种薄收的辛劳换来的却是不宽裕的生活。家家户户都会在土地上勤耕苦作，争取最大的收成。

春天，正值栽种玉米的好时节，农家也就一并种下红豆、蛇豆、豇豆，伴着春风夏雨，一株株豆子伸藤展蔓，最后依借着一棵棵豆架爬得越来越高，长得越来越旺，继而开花结果。当秧田里的秧苗长得绿油油的时候，田埂上的毛豆也长势正好，待到秋天便能迎来收获。吃完红豆、蛇豆、豇豆，也就到了初冬，此时家家户户开始栽种青菜，人们也留出一些地块，用来栽种豌豆、蚕豆、茶豆、大扁豆。从一丛丛青翠的豆苗出落成粒粒豆子后，为数不多的各种豆子就成了家里的“豆宝贝”。大多数人家都要挑选出一些饱满的豆子做种子，剩下的豆子晒干后省着吃，豆子成了稀罕物。

再后来，生活渐渐好转，豆子隔三岔五地登上餐桌，干豆豉、素豆酱、豌豆粉、腌豆腐等成了桌上的美味。除了做菜，人们也会将干蚕豆、干豌豆、干黄豆放到滚烫的灶灰里烧，或是放在锅里炒，须臾工夫便豆香满屋，成了孩子兜里的常备零食。

从农耕文明走到工业文明，技术的进步，使得豆子不再局限于地域和时令，但对于土生土长的当地农民来说，顺应自然，亲手栽种、亲手做各种各样的豆子美食，更意味着对传统生活方式的某种延续。如今，关于豆豆的吃法既有“草根沿袭”，也有“与时创新”。盐水豆、豆米干腌菜汤、爆炒豆米、酸笋煮豆子、豆米圆子、豆瓣酱、豌豆粉、豆腐、豆浆、麻辣豆、水豆豉、干豆豉、豆米肉饭、酸豇豆、豆子粑粑、豆沙饼、绿豆糕……各式各样的豆豆，在不同季节“豆”满了欢乐，也使得爱豆之人唇齿留香、心生怀念。

童年“豆”趣：我不由想起了自己儿时跟随父母到地头吃生豆豆的事。走在田地间，随手摘几包豆荚，剥出豆米儿放进嘴里，嫩绿的、微甜的、清香的豆豆在牙齿起落间变成了满足而又幸福的享受。即使父母疼爱地再三叮嘱：“吃不得，会得豆黄呢！”我也无法抗拒生豆豆的诱惑。

那时，我还会从竹刷把（厨房用具）上扯下细细长长的竹签，用来穿母亲煮熟的蚕豆、豌豆和红豆，然后在上学的路上一颗一颗地品尝。细长的竹签“负荷”太重，经常被豆豆压弯了腰，随着一颗颗豆子变成口中物，竹签又慢慢挺直了“腰板”。

或是把豌豆包扎成小把用水煮熟，吃的时候整包豆子放进嘴里，牙齿咬住豆壳，然后往外一拉一扯，豆籽粒、豆壳肉就全部留在了嘴里，面面的、甜甜的、水水的，特别好吃。

再或是拿出用滚烫的灶灰烧熟的火烧豆和小伙伴一起吃，一嚼一个“蹦吱”响，大伙还常常做比较，哪个烧的豆酥，哪个烧的豆硬；哪个烧的豆子香味正好，哪个烧的豆子生臭或是烧煳了。

豆豆下肚后，所产生的“气体”在肚里一番横冲直撞之后，最终再也憋不住了，伴随着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声音冲出了体外，随后大伙都笑开了。这样的豆豆“欢乐”了儿时的上学路，通常是吃完一串豆豆或一把豆豆，也就到了学校门口，咂巴几下手指头才意犹未尽地走进教室。

爱美的女同学还会小心翼翼地将蚕豆内壳剥下来套在十个手指头上，变成了独特的“指甲”。心灵手巧的小伙伴还会在上面画上各种花朵、动物或是不同表情的脸谱，引得一片羡慕。现在想想这和今天的“美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呢。

小“豆”大“乐”：一天傍晚，我带小侄女到地里摘蚕豆。地埂上有好大一片野豌豆草，长得特别茂盛。紫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绽放在枝头，藤蔓上的野豌豆角有的已经长得鼓鼓囊囊。这些不显眼的野豌豆草，认真地绿着，开着花，结着果，不辜负春天，我想这才是活着的真姿态吧。

玩兴顿起，我摘下饱满的野豌豆，教小侄女做成小口哨，清脆的声音乘着春风悠扬到了天边。我好似看到童年时的小伙伴，调皮的彩凤拿着长长的蛇豆吓哭了胆小的艳芬，随后大家相互追逐，奔跑在田野上；爱搞恶作剧的明鹏将红豆叶摘下来偷偷粘在别人身上，还逗得别人到处走，随后阵阵哄笑荡漾开来；还有的会专门采上两片又大又圆的红豆叶，自娱自乐地粘在屁股两边，称其为“打补丁”……豆田间、豆子里有着我们快乐的童年。

“姑姑，姑姑，我还要一个小口哨。”小侄女奶声奶气的叫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姑姑再给你做一个。你不是喜欢长发公主吗？我也给你做个大辫子。”

“呼啦啦，我要有大辫子喽！”小侄女欢呼开来。

我和小侄女采下长长的野豌豆草，编成美丽的麻花辫。

“公主，你的长发帽子已经编好，让我为你戴上。”

“好啊好啊，姑姑，我要戴！我要戴！快乐魔法棒——变变变，我要变成美丽的长发公主！”一束豌豆草做成的发辫就这样圆了孩子“长发公主”的美梦，五岁多的小侄女兴奋得连连叫好，红扑扑的小脸，再加上美丽的大辫子，她高兴地转起了圈圈，粉红色的纱裙随风飘动，映着金黄的麦浪，和着凉爽的春风，那是多么无忧无虑的童年啊。

沐浴着余晖，麦浪随风涌动。眼前的一切令人心旷神怡。小侄女玩累了，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又缠着我给她讲已经讲了多遍的《豌豆公主》。“从前，有一位王子，一直想找一位真正的公主做妻子。可是，他走遍了全世界几乎每个角落，也想了很多办法，也没找到这样一位公主。他所到的国家，公主倒有的是，可他总觉得她们有些地方不大对头……”

我和小侄女还摘了一些野豌豆和豆叶，爱动手的她准备做成贴画。小侄女告诉我，她要用野豌豆粘贴成一个美丽的公主，用豆叶做成小花束，再送给亲爱的老师……

夕阳已经下山，麦子迎风微动，不远处的灯光，正在等待归家的孩童。我们起身回家，看着前面快乐无比的侄女，我好似看到了童年的我。不禁感叹：豆豆虽小，却满含清香淳朴、纯情美好的大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