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乡村学校

本文转自：巴中日报郑静

我曾在村小学教书二十多年，加上乡镇学校的从教经历，教学生涯长达四十年。想起乡村学校教书的那些日子，令人无穷回味。

乡村校舍大多是砖木结构的瓦房，也有土木结构的，租农房的也不少。教师结构分公办、民办、代课，代课分公代、民代。高考落榜，我家庭条件又极差，复课不可能，学校招代课教师，我便报名，从此走上了教育这条路。由于是在岗不在编人员，就成了“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一个乡的几个村小和一所中心校都留下了我的足迹。乡小学校舍属乡修建，村小学校舍属村修建。财政包干到乡，村小学修建需要农民集资，有教室却没教师住处，无厕所、无厨房，即使有厨房的也十分狭小、简陋。有所村小学，步行要三个多小时，过两道河。这所学校有三间教室、两间寝室，村民是花了血本修建的。但厨房在一座古庙里，教室到厨房要走百多步，吃饭后留下的锅都得端走，怕别人偷了。吹风下雨最艰难，泥泞路，灶上沙尘一层。没有厕所，师生上厕所要么到山坡上“解风景便”，要么到近处农户的粪坑处，刮风下雨、下雪天更难了。我去后，亲自拜访了村社干部，村民出钱修了六个墩位的木架厕所，又隔开教室做厨房，当时这样的村小学就算很好了。

村小学“一师一校”的“复式教学”我也教过。所在一师一校，一间教室、一间偏蓬的小厨房、四个墩位的木架厕所，一个暑期，吹风下雨“天窗”不少，漏下的雨水把教室、寝室、厨房地面冲刷得小洼大坑，长满了杂草，打开门看那情景，怎不心酸心寒。我在教农中时申请回本村工作，这样可以兼顾家庭。这所学校离我家近些，又因这个班六年级了，上期期末考试全乡倒数第一，不符合家长对孩子的期望，因此怨声载道。听说我要去那所学校任教，村干部和家长主动到校整理校舍内外。我不辜负家长的期望，上好每节课，师生一起努力，毕业考试考得整个学区的第二名。两处复式教学，是一级复式（一个人教两个年级），学生休息时老师还在忙，晚上还要批改作业和备课。过去村小学都是一个人包班，周六才放假，回家还要生产劳动，上班走路，晴天是汗水浸湿衣服，雨天就不用说，淋得像只落汤鸡。有些村小疾步走需要两三个小时，随身的帆布包常装备电筒、雨伞、备课本、教科书和笔，用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来形容上学的行程一点不过分。冬天最寒冷时，学生在家里扛一根木柴块或统一上山捡柴，把课桌、板凳移到四边，生起一堆火，师生围着火堆学习，烟火气熏得师生流出眼泪。课间操师生一起在操场上跑步，通红的脸庞显得淳朴，憨厚可爱，物质生活虽然匮乏，但还是精神抖擞，人人活泼、天真。记得九月有一个礼拜连续暴雨，河沟涨水，周六不敢放学生回家，学生带的菜吃完了，我就把学校老师栽的红苕挖来，加工后放上面条，做成菜汤，学生吃得津津有味。

家长请老师吃饭像招待贵宾一样，冬天杀了猪还给老师送块肉，平时家中的鸡蛋、好菜也给老师送。家长、学生、老师的感情非常深厚，只要去家访，家长把自己种的向日葵、落花生、板栗送给老师。虽然那时我工资十分低，但我把常用的感冒药都准备着，学生哪里有点不舒服，给他们吃点药就好了，家长、学生也十分感激、尊重我。我在本乡附设初中教初中几年，学生常带的干盐菜要吃一周，好多学生在我屋里倒开水。那时老师自己煮饭，烧蜂窝煤，只要打煤，学生就主动来帮忙。

乡村学校的存在，给乡村孩子上学带来诸多方便。回忆工作过的乡村学校，今天全都消失了，不由得心酸、伤感。虽然那时辛苦，但有无穷乐趣，一个人包一个班，促使自己不断学习，学习是快乐的，进步是欣慰的。在乡村教书，呼吸了新鲜空气，满眼都是大自然的美景，锻炼人也陶冶人。

山里的孩子每周用小背篓背了粮食、炒熟的干菜及书本、衣服，翻山越岭、跋山涉水上学，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日晒、风吹、雨打，自己动手蒸饭，打扫教室、寝室、厕所、公区，照明用煤油灯、蜡烛，后来逐渐通电才安上电灯。每当夜深人静，教师寝室（办公室）灯光闪烁，那是他们在辛勤工作或者学习。

在乡村学校工作、生活，有苦有乐，给人留下了美好而难忘的回忆。乡村学校的历史将永远铭刻在教育的里程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