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的古代，骂一声“草包”可能会换来无期徒刑

从新闻上看到，贵州有人因说社区支书为“草包”，结果被跨市行政拘留三日。有关部门已经开始调查此事，相信不久会真相大白的。这里无意于就事件本身发表看法，我是学秦汉史的，就来聊聊在那个时代要是骂了句“草包”会是什么后果？

在中国古代，制订法律的初衷肯定是为了维护统治秩序的稳定。在汉代基层公务人员，也就是吏，他们是社会统治秩序最基层的维护者。无论是执行国家的法令，还是收取税赋、抓捕逃犯等，最终都是由基层的吏来完成的。因而出于维护专制统治秩序出发，中国古代的法律中也都会有一些对基层公务人员进行保护的条款。

张家山汉墓

八十年代，考古部门在湖北江陵张家山汉墓中发现了大量竹简，2001年文物出版社出版的《张家山汉墓竹简》中公布了这次发现的成果。其中就包括了一套西汉初年的法令汇编，因为其中提到的最后时间是吕后二年，所以被称为《二年律令》。

《二年律令》把维持专制统治秩序作为核心内容，翻开《二年律令》首先看到的就是体现这一思想的《贼律》。在《贼律》中不仅有关于投降、叛变、谋反等严重危害统治秩序的罪行的处罚，也包括了对社会基层统治秩序的维护。其中有这么一段值得关注：“以县官事殴若詈吏，耐。所殴詈有秩以上，及吏以县官事殴詈五大夫以上，皆黥为城旦舂。”

二年律令

根据这段记载，假如因为公事而殴打或辱骂吏的话，至少会被处以“耐刑”。这里首先强调必须是因为公事，假如因为私人恩怨，你和吏扭打在一起，或相互问候对方家族的女性，并对对方家族女性身体的某个部位表示关切的话，政府并不过问。这充分体现了立法用意在于维护公共秩序。中国古人的观念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剃发很早就被用为刑罚的一种，当然这主要是一种羞辱刑。今天的人们可能不觉着剃发有什么，对古人而言，剃发刑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张家山汉墓竹简

但是，假如你所殴打或辱骂的吏有一定级别的话，你的麻烦可能就大了，对你的处罚就不仅剃发那么简单了。在汉代的基层政权中，每乡设“有秩”一人，级别为“百石”，作为基层政权的负责人，“有秩”要对一乡的各种事务负责，对维护基层统治秩序非常重要。所以，汉代法律中也有维护“有秩”权威的专门性规定。假如你公事辱骂了“有秩”以上级别的官员，所面临的刑罚是“黥为城旦舂”。黥刑就是在脸上刺字，在今天纹身是一种时尚，但在中国古代在脸上刺字也是一种重要的羞辱刑。黥刑其实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城旦舂”。从字面上看，被判处城旦舂的刑徒，男人要去修筑城墙，女人要去为政府舂米。似乎也不是很可怕。但假如我告诉你，城旦舂是没有刑期的，你还会这么认为吗？在汉文帝进行刑法改革以前，城旦舂实际上就是无期徒刑！后来汉文帝觉着实在太过分了，就把城旦舂的刑期缩短为六年。

影视作品中的汉文帝

这条律文中还提到“吏以县官事殴詈五大夫以上”，自从商鞅变法以后在秦国推行二十等爵，汉承秦制，西汉依然推行二十等爵。一定的爵位也意味着一定的特权，不仅包括政治、经济特权，也包括在法律地位上的优待。五大夫在二十等爵中位居第九，五大夫以上都属于高爵。即便是官员也不能因公随便殴打辱骂拥有五大夫以上爵位的人，否则也将面临这刺字之后的无期徒刑。

看到了吧，在汉代从法律上说如果你胆敢称地方官吏为草包，有可能面临着无期徒刑的处罚！不过事实上可能并不一定会如此严格执行，中国古代地方官由朝廷任命，而吏则多是由地方推荐，官多是外地人，吏都是本地人。本乡本土的，一般都不会把事情做绝。假如真有类似这种冲突，除非是特别过分，否则一般都会采取法律以外的手段来协商解决。个别浑不论者，仗着自己有个官身，横行乡里，往往很难有好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