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我的最大收获①丨澄锦：我读懂了《琵琶行》

我读懂了《琵琶行》

文/澄锦

很多经典的古诗词在义务教育阶段和高中阶段就进入我们的课本，然而那时候，无论老师怎么讲，我并不知道它们到底经典在哪里，更不懂为什么它们会被选入课本中。

上周的一个晚上，大女儿丁丁上完夜自习回到家里，义愤填膺地表示，语文老师正在讲《琵琶行》，可是，有老师和同学对白居易与一位乐伎的共鸣表示了很大的不理解，认为这是白居易作为一个文人士大夫的自甘堕落。她目光祈求地看着我：“妈妈，你不是这样认为的，是不是？”

此时的我，当然可以斩钉截铁地对她表示支持。白居易是丁丁的诗人偶像，她是否真的能在这个年龄产生对《琵琶行》的共鸣，我存疑。但是，她容不得任何人对自己的偶像有不敬的言辞。

我真诚地告诉她，当我在高中学《琵琶行》的时候，虽然不会说白居易是自甘堕落，但的确也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白居易会对一个乐伎的人生经历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并且发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慨，甚至觉得“江州司马青衫湿”太夸张了。难道诗人就是这样多愁善感吗？更别提琵琶行那么长，背得我伤心，背得我毛躁。

年轻的高中语文老师试图把这首诗掰碎来喂到我们的嘴里，讲这首诗他费了好大的劲儿，然而他面色平淡，显然自己也没有对此产生共鸣。时光里，他的脸那么青涩，人那么年轻。20多岁的刚毕业的语文老师，比现在的我可年轻多了，想来他也未必能理解这首诗的情感。

现在，我才知道，如果我不懂文学史叫好的诗歌，原因只是因为我的人生阅历还不够，思维无法探及诗人的深度。

我的2023年，最大的收获是终于读懂了《琵琶行》。虽然我浅薄的思维依然无法企及这些伟大的诗人们的思维深海，然而哪怕就是在深海表面触摸到一个小小的涟漪，也让我如同置身惊涛骇浪般惊喜莫名。

当然，这个收获并非2023年陡然达成的。应该是从40岁开始，人生正式步入中年，遭遇到一系列人生困境开始。那些难以挣脱身不由己的人生困境，大概就是心理学常说的中年危机。这些危机，猝不及防呼啸而来，捶捶打打着我，让我被迫拓展了自己生命的广度和深度。

又恰逢45岁那年，初中生丁丁开始痴迷元白，在家单曲循环歌曲《琵琶行》，我也被动反复倾听，起初都没啥，不过是听歌罢了，这类古风歌曲悦耳悠扬，挺好听的……没料想忽然某一天，没有任何征兆和起因，我居然如江州司马那样，听着歌就莫名地流下眼泪，直至泣不成声。

少年只知忆江南，如今方懂《琵琶行》。到2023年，那些对《琵琶行》的不解，那些为它流下的眼泪终于都过去了。当我能平静地面对它，我才算真正领悟了它。

公元2021年秋，我四十五岁。唐宪宗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秋，写《琵琶行》的白居易四十五岁，任江州司马。仿若天定，我就在《琵琶行》诞生的1205年之后，在和作者白居易相同的年龄，开始对它感同身受。这到底是怎样奇妙的事情啊。我读懂了“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的年少不知愁滋味、热衷于寻欢作乐酣畅淋漓的快乐，也读懂了“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的惆怅，快乐而丰富的充满无限可能的过往，再也回不去，人生只能陷在当下，这个当下令人无法酣畅、无法痛快，每一步都举步维艰、负重前行。这就是一个文人士大夫与乐伎的共鸣，他们都曾经年轻而充满活力，有青春有梦想勇敢无畏；他们此刻都陷在当下且无力挣脱命运的泥淖，不忍直视碎了一地的理想与青春，举步维艰；他们找不到摆脱当下困境的有效途径，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甚至不知道是否还有未来……

或许这就是中年，《琵琶行》分明是一首属于中年人的诗歌啊！它追忆过去，它不满现状，它找不到自己的价值。它有丰富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可是，中年人还是得往前走啊。两年后，白居易从江州到了忠州，又两年后，白居易终于回到了长安……曾在四十五岁长歌当哭的白居易，活了七十五岁，他后面的日子依然过得丰富多彩……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亦曾陷入年龄的焦虑。在一个四周生生不息都是年轻人的工作环境中，我很长时间都找不到自己的价值和意义。年轻人无牵无挂，可以随意加班，而你上有老下有小，是职场最嫌弃的两个孩子的妈妈；年轻人精力充沛，为人处世灵活，而你精力有限，总有自己的坚持不想放手；年轻人充满活力，拥有很多试错的机会，具有开拓创新精神，而你总想脚踏实地，尽可能做好手里的工作……作为一个中年人，或者说作为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职场中年女性，这种职场的困顿从35岁之后就开始伴随我。这种莫可名状的感觉，无法与人诉说，也无法得到缓解，甚至找不到一个出口，只能经年被积累在心里，直到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

多么幸运，白居易四十五岁写的《琵琶行》让微小的我在四十五岁时重逢。那些躲不开逃不掉放不下甩不开的执着，那些激情燃烧的为梦想为生活的拼搏，那些为糊口为活着的低头与妥协，最后都会过去。如今，我已经即将步入人生的四十八岁，那些对时间的焦虑、对自己一事无成的伤怀，终于被轻轻地放下了。

寻找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去坚持吧，我依然如此年轻！我要让未来的每一天，都丰富多彩、生机勃勃！

作者简介：澄锦，本名程晋，重庆市写作学会理事、北碚区作家协会会员、两江新区评论家协会会员。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编辑：朱阳夏责编：陈泰湧审核：冯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