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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母亲有关的旧时光（组诗）
本文转自：达州日报
母亲背我去赶场
乳婴时，母亲
用褓裙儿背着我
从油坊河到三汇镇
顺流而下，或踟蹰于乡野
波涛之上，桨橹吱呀
波涛之下，鱼鹰逐鱼
我在中间，一边吮吸奶水
一边，咿呀着望天
黄桷昂首，竹子低头
石板路沿三汇方向铺排着
我在中间，一边摸着母亲的发辫
一边，惊讶于斑鸠的叫唤
云蒸霞蔚，天高远成万花筒
油纸伞的华盖将母子俩罩着
风吹不进雨也淋不着，烈日
直把伞面的桐油炙烤得香飘一路
母亲一直在呼我
那时，母亲牵着我
在三汇石盘上卖猪儿
不让我乱跑，生怕跑丢
她的手，一只牵着拱土的猪儿
另一只，则拽紧我几欲挣脱的手
河风吹了一下，沙子就飞扬起来
河风再吹，三汇六乡人的眉目就越发清晰
有一次，我挣脱了母亲的手
在人缝中穿行，风一样浩荡
像风分开草叶似地分开人流，猎捕好奇
母亲急呼我，不见
母亲一直呼我：“建——建……”
这时，河风越吹越大
母亲头发散乱，眼里噙满惶恐
在一个猪箩筐后面，透过筐眼
我看见母亲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母亲的芳华被河风挖出了钙质
一斤，两斤，三斤
三分，六分，九分
在向阳门卖藤藤菜
我静坐在母亲的身边
母亲的脸上，汗水
从两腮滴下，滴到
鲜嫩的叶片上，露水
又将太阳的光反射到母亲的脸上
蕴着光的汗水，再滴到
称杆上，斤两的刻度上
滴到，小镇人的嘈杂里
滴到，买菜人的斤斤计较上
咸咸的，涩涩的
我看到母亲三十岁的芳华
被一阵又一阵河风挖出了钙质
喂食给——岁月的苍茫
母亲一直数着钱
竹筐里的桔子还剩最后几个了
母亲坐在街沿上，数着钱
数着数着，就递给我两角
指指街对面的锅盔摊
我捧着热烙的锅盔撕咬着
咽下，可母亲还在数钱
埋着头。我又咬了一口
吞下，母亲还是在数
数啊数，整整一个中午
是的。母亲一直在我童年里数着钱
长老茧的手、长冻疮的手
笨拙而又颤抖地数着、数着
从年末到年初，又从年初到年末
我和弟妹们，则把母亲数好的钱
用塑料袋包裹的钱
藏在枕头下的钱
锁在柜子中的钱
田地里长着钱
梦乡里飞着的钱
一分、一角地
吃完、穿完……
如今，逢年过节
我们就将母亲那些钱
“数以百亿”地偿还：
先燃两支蜡为她照亮来路
再烧四沓草纸，叩着头
数钱的母亲累了，她躺在里头
我们，站在外头
□王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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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照生成时间：2023-02-03 11:4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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