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老同学 的回忆

本文转自：芜湖日报

李泉

前一阵子，一个久未露面的小学同学在同学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意是询问某同学是不是被盗了号，以致有人冒充他来向自己借钱。在好意提醒了某同学之余，她也顺便好意提醒了其他同学，千万不要被盗号的人欺骗了。

该同学据说旅居新加坡几十年了，我对她的印象仍停留在小学时，总觉得我们似乎有过同桌的经历，但年代过于久远，实在无法确认。而贸然去加她的微信询问，怕又一次被误解为盗号，那便相当不妥。回忆中，她是给我留下很深印象的一个女生，但我却不怎么记得她的样貌，大体是鹅蛋形的脸蛋，时常挂着甜甜的微笑吧。但我能清晰地记得，团结二村老干部活动室旁边一栋六层楼房的顶层，便是她当年的家。记不得是什么缘故，我曾去过她家，并在那里和她一起玩过一种游戏，那是当时孩子间流行的用类似弹力器的装置抛接乒乓球的游戏，在她家的大床边，明媚的阳光翻过窗台，溜进窗户，将我们的童年“拍”成相片，放入回忆的相册。

她家我只去过一次。在那个年代，虽然家长对我们的管束并不算严，但无论我们多么调皮，总体上都挺惧怕家长。无论是商量好了要去哪家玩耍，都必须是等家长出门之后。至于去女同学家里，除了家长对我们的威慑之外，更重要的可能就是脸皮对我们的约束了。我曾无数次地独自在她家楼下逡巡，怀着隐秘而羞赧的渴望与害怕，也曾故意多次引诱小伙伴来到那里玩耍，大声嬉笑的同时却时常故作无意地向顶楼张望。那时，校园中流行着《歌声与微笑》这首歌，歌词和旋律深入我心，以致每次我不管因什么原因，路过老干部活动室，路过那栋现在看来异常古旧的六层楼房时，我的耳畔总是会响起那串歌声——“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那个似乎被盗了号的某同学，也是许久没有联系。我对他的印象停留在两个时期。

一是五年级，班级组织了一次去南京的春游，很少能从家长那里拿到零花钱的我，破天荒获得了三元“巨款”，作为我第一次出远门的奖励或是惩罚。说奖励，是因为这笔钱对我来说真的很多，在那个只要你会还价，一角钱甚至可以买到四根糖水冰棒的年代，三元钱给我带来的憧憬是无法想象的；说惩罚，是因为这笔钱可能又太少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南京的一包豆腐干就要五角钱，也万万没有想到，春游的午餐还要自己交费。当我的三元“巨款”迅速衰减成几角钱时，一个对我来说很诱人的项目出现在了眼前——划船。在玄武湖畔，在大家都为有船划而雀跃不已时，少年的我却为不知道该从哪里才能再弄到九角钱来凑齐船票钱而忧愁了起来。我并不是一个愿意束手就擒的人，但我的努力几乎全都石沉大海。也并不能怪同学们不伸援手，毕竟对于小朋友们来说，九角钱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不记得是在怎样的情境下，某同学竟然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用“竟然”的原因，是因为我对他何止是不熟，简直是陌生。就是这个不熟到陌生的同学，借给了我一份救命的钱。说是“救命”，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喜欢划船，而是我害怕如果不划船，我就会被孤立在岸边，孤立在岁月的旁边，眼望着别人的童年随波荡漾。

另一个是十多年前，我和这位同学久别重逢。提起当年的这九角钱时，他和身边其他的同学都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往事似乎随风，只有我还记得。因为我们是小学同学，又同在一个城市，且“九角钱”的故事已为我们小学几个依然相处的要好同学所熟知，我们之后零零碎碎的接触便多了起来。这些接触大多是在一起吃吃饭吹吹牛唱唱歌，偶尔也会以“九角钱”作为话题，引出我们美好的童年。

这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儿时优渥的环境，岁月留给他的，除了零星的头发，就只剩下满嘴不着边际的“火车”。后来因为生活轨迹的不同，我们的接触渐渐少了起来，我们之间的回忆也在几次可有可无的饭局后逐渐淡去。

终于，在我们都即将彻底忘记他的时候，他又以这样的方式挣扎着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在这个他已经退出的微信群里，我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是帮他辩解好，还是插科打诨把话题引开好。有可能真的是假的，也可能假的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这重不重要。如今，每每忆起童年，《歌声与微笑》的旋律和那玄武湖中随舟荡漾的倒影，终归是一缕难以忘怀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