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保存千年的复旦录取通知书，为何选了开化纸

文|刘卡其

近日，多地公布高考分数线，一些高校录取通知书上新的消息登上热搜，其中复旦大学录取通知书首次以“复活”的开化纸为载体的新闻最为吸睛，复旦大学校长金力在主题视频中介绍说：“这不只是一张简单的录取通知书，它承载了古法造纸工艺与复旦先进科技，并诠释了‘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的精神。”

在中国传统手工纸中，开化纸为何被称为中国古纸之极品？始于唐宋、盛于明清的开化纸又为何工艺失传良久？

王羲之在《题笔阵图后》开门见山：“夫纸者阵也，笔者刀矟也，墨者鍪甲也，水砚者城池也，心意者将军也。”由于造纸原料不同，我国古代书籍用纸大体可分为麻纸、皮纸、竹纸与草纸四类。麻是中国最早使用的造纸原料，用于写书印书，始于西汉，盛于隋唐，衰于宋元，绝于明清。皮料纸的原料主要是落叶乔木中的楮树皮、桑树皮、青檀皮等，始于东汉，逐渐取代麻纸成为纸中之首。薄厚适中的竹纸始于宋代，成本低，一经出现即取代皮纸而居首位。用麦茎、稻秆等所造的草纸，强度不大，一般用作日常包装等用纸。

历朝历代都有各自风光无限的名纸，也成就了历史上诸多伟大的书画家与古籍。唐朝的薛涛笺制作精致，是一种长宽适度、便于题诗的笺纸。韦庄在《乞彩笺歌》中提到“也知价重连城璧，一纸万金犹不惜。薛涛昨夜梦中来，殷勤劝向君边觅”，以此赞美薛涛笺。澄心堂纸，可谓古代书画用纸的巅峰之作。南唐澄心堂纸的原料为楮皮，世称“薄如竹纸、韧如皮纸，色如霜雪、寿如松柏”，据传宋徽宗的名画《柳鸦芦雁图》就是用的澄心堂纸。

明清时期我国造纸业在各方面都达到了很高水平，安徽的“宣纸”，江苏的“粉蜡笺”，福建、浙江、陕西的“竹纸”，均为当时著名品种，其中清代最名贵的纸张要数“开化纸”，顺治、康熙、雍正、乾隆时的宫廷刊书多用开化纸，如保存至今的清初《芥子园画传》、康熙刻本《御制避暑山庄诗》。开化纸属于皮纸，因产于浙江衢州开化县而得名，颜色洁白如玉，帘纹不明显，纸张薄而坚韧，因纸中常出现不规则的黄褐色斑点，又称“开花纸”或“桃花纸”。

开化纸造纸工艺始于明，盛于清，许多清初名贵典籍均为开化纸写印，被称为“清代书籍刻印的楷模”。黄永年曾称：“这些武英殿本讲究的都用开化纸印，有的也用开化榜纸。”普通纸张一般只有20年的寿命，而开化纸十分耐老化，比一般纸张寿命长得多，国内研究表明至少可保存千年以上。

开化纸的生产与使用，散记于文献和史料中。《明一通志》明确记载“藤纸，开化出”。明陆容在《菽园杂记》中记录了开化纸抄造的全过程，共有采皮、浸料、煮料、打皮、舂捣、捞纸、焙纸、成纸共8道工序。开化现存志书载有诸多关于开化贡纸的信息，记录一直延续到光绪年间。

近代官私刻和收藏家，对开化纸十分青睐。大藏书家陶湘酷爱“开化纸”印本，在编撰的《清代殿板书始末记》中写道：“殿板书以开花纸印本为尤精美，予平生酷嗜之。”在他收藏的4万多卷书籍中，多为开化纸版本，人称“陶开化”。

学者曾纪刚认为，至今唯一有确切证据的开化纸印本古籍，乃清乾隆年间钦天监每年例行编制刷印的《时宪书》，分别采用开化榜纸、竹料呈文纸、抬连纸印制。在档案中“开化(花)榜纸”应当也叫“开化白榜纸”,简称为“开化纸”，属于榜纸一系的独立纸品。这种纸张每年在京采买，不必另赴外省，采购数量稀少，用途也十分固定，几乎专供印制最高规格的《时宪书》，十分尊贵罕见。

只是，清咸丰后，开化成了太平天国在浙江西部的主战场，连年战火导致“纸槽荒圮，工匠流亡”。加之抄纸核心原料逐渐枯竭，到了清末，民间抄纸走向没落，工艺也随之失传。

如今，开化纸拥有了自己的博物馆，开化贡纸制作技艺成为了非遗项目，今年复旦大学录取通知书使用开化纸作为载体的新闻更是登上了热搜……很少有某个特定种类或名称的纸张能够像“开化纸”一样，作为古代造纸工艺“登峰造极”的标杆与典范，持续牵引着人们关注、爱好的目光，进而带起热衷收藏与实验探索的热度与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