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的滋味

■ 彭丽

这是我第三次走进撒拉溪。六月，万物繁盛，正是许多山果成熟的季节，路边垂挂着些色泽诱人的果子：那淡绿色的，一簇簇堆在枝上的，是李子；半红半黄的，一串串压弯枝丫的，是杏子；还有半绿半红，香气四溢的，是花红，坐车从树下驶过时，简直连眼睛都是香的，诱得人垂涎欲滴。

在满山浓郁的日子里，明媚的阳光似要榨干身上水分般。站在一棵古树下，我剥开一个鸡蛋大小的枇杷，金黄的果皮内是汁水饱满的果肉，光滑细腻，咬下去时，一部分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一部分顺着手指往下滴，那味道甜里带着酸、酸中带着甜，不仅止渴，还解暑。

据说在撒拉溪有不少“五星枇杷”，这品种成熟后会非常甜，市场价格也好，但我就是喜欢它将熟未熟时酸酸甜甜的滋味，也许是刚符合个人口味，也许是因为它蕴含着丝丝缕缕的乡情，或是童年记忆。在夏季的阳光里，吃一个就足够让人回味无穷。

第二次来撒拉溪，是2023年5月的一个周末。5月的撒拉溪，满山绿意葱茏，到处虫鸣鸟叫。一行人在幽深的密林里穿梭良久，转过许多弯，经过一个宁静狭长的深谷，再爬上一座山，当眼前开阔起来时，就到了一个叫石丫子的地方。上午十点的太阳，正明媚地照着一片樱桃林。

成片的樱桃树，枝桠没经过修剪，它们都长得很高，很茂盛。在那片山上，樱桃是自由的，想长多高就长多高，想开多少花就开多少花，想结多少果就结多少果，想一颗果都不结也是它们的事，能主宰它们的只有阳光，雨露，雾霭及风霜。

那天，我们见到的一树一树的樱桃都已挂满红彤彤的果，密密麻麻地串在一起，像一颗颗绛红色的心形宝石，在阳光照耀下红得发黑，黑得发亮，亮得诱人。在那里，我们也是自由的。一群人欢呼着钻进林中，想摘哪棵就摘哪棵，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那樱桃熟得很透，一嚼就满嘴甜味，纯粹得很，让人一丁点酸味也滤不出来，很是醉人。听说那味道是拜那片山独有的红色土壤所赐，生长中也没遭化学肥料和农药的侵害，才使它不仅味甜，且绿色健康。

在毕节水果界，樱桃算是很大众化的东西，每年成熟的季节，人们仍会络绎不绝地到处采摘，既能体验采摘的乐趣，又能享用新鲜的味道。总溪河边的樱桃最多，每年从赏花到摘果的两个多月时间里，总忍不住要跑几次，那些被命名为“玛瑙红”的樱桃，也是红得发黑，甜得腻人，不仅在当地畅销，近几年通过电商平台送到沿海一带去也备受外地人欢迎。九洞天的樱桃熟得最早，我去过几次，无一例外的满山红土地，也属“玛瑙红”，也甜得异常，因为总是首先打开樱桃市场，所以价格颇为可观。

而撒拉溪的樱桃，总是慢悠悠地成长，在其他地方樱桃已经完成使命的时候，它才会不慌不忙地悄悄成熟，我觉着是它们太熟识这人间的习俗，太了解这人类的喜好，才故意放慢脚步生长，拉长人们品尝樱桃的季节，让人有口福可以享受更久的美味。

第一回到撒拉溪，是六年前的端午节。那时特意去采摘一种伏地生长的草莓状野果——大米萢。在毕节，有端午节“游百病”的习俗，那天，人们都要外出闲游，寓意游走百病，要尽量多地吃各种野果，以治百病。当然，主要是那时节刚好是大米萢成熟的季节，慢慢地，吃大米萢就成了一种习俗和一种寄托。要是哪年端午期间没吃着这小果子，就总会觉得欠了这季节一点什么，心里不踏实。即使没有大米萢的地方，也要摘些别的野果代替，人们都明白，治百病是一回事，吃是另一回事，懂得享受生活又是一回事。

在撒拉溪的山上，成片草莓状的叶子铺满山野，绿叶中探出一颗颗白色的圆形小果，那便是成熟了的大米萢。从没见过这小东西的孩子们，像看稀奇看古怪似的，盯着它们，不断发出惊叹。那时，大家很难有年龄之分，也没有长幼之别，只有满山的欢笑声、呼喊声和大米萢的香味，融在清新的空气里，使人舒服又惊叹。那不仅是初夏的一种乐趣，更是人们繁琐生活的一种调味剂。

此季，成片的金秋梨和冬桃正迈向成熟，它们与世间万物一起，在自己的天地，以自己的方式酝酿着另一种撒拉溪滋味，我猜，那一定又会是一种特别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