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接种新冠疫苗将导致预期寿命下降？

明查员 侯倩 隋雨彤 李亚珂 郑淑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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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传“接种新冠疫苗将导致预期寿命下降”的说法来自美国保险分析师斯特灵（Josh Stirling），此人未有医药行业的相关经历，且从2022年创办“保险合作拯救生命”组织后，多次参与反疫苗组织的活动，发表过具有反疫苗倾向的误导性言论。

斯特灵的结论基于对美国不同地区的死亡率与疫苗覆盖水平的比较。然而，这种分析没有囊括死者是否接种疫苗、是否因疫苗接种而死亡的相关信息，且数据的相关性不足以证明因果关系，因此不能提供关于接种疫苗是否会导致死亡率上升的可靠结论。

事件背景

前段时间，推特上有说法称，一项新研究显示，完全接种新冠mRNA疫苗的人将损失25年的预期寿命，该结论依据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CDC）的政府数据、克利夫兰诊所数据及保险公司的风险评估数据得出。

有关推文附有一条来自slaynews网站的链接。该链接指向一篇题为《研究显示，全程接种疫苗会损失25年的预期寿命》的英文文章。

网传说法截图

明查

有关说法源自何处？

Slaynews发布的文章提到，提供“完成新冠mRNA疫苗完全接种的人将损失预期寿命”这一说法的是个名叫斯特灵（Josh Stirling）的保险分析师。他在分析美国CDC公布的全因死亡率数据后得出结论：与2021年的数据相比，那些接种过5剂新冠疫苗的人在2022年死亡的可能性要比2021年高出35%；一个接种过4到5针疫苗且当下年龄为30岁的人最多可以活到55岁，而没有打过疫苗的人的平均年龄在80岁左右。

Slaynews链接内文截图

进一步检索可以发现，斯特林的这一说法早在2022年12月已经出现，他在参加一场由疫苗安全研究基金会（Vaccine Safety Research Foundation，简称VSRF）组织的直播时，将2021年至2022年的美国各城市地区的死亡率变化与新冠疫苗每一百人接种数量相关联，发现这两个变量之间存在正相关——那些平均接种疫苗数量较多的地区的全因死亡率的增长更快。斯特林得出结论：人们每多接种1剂疫苗，死亡率就会相比上一年多增加7%。

斯特林参与VSRF组织的直播画面截图。

疫苗安全研究基金会是一个反对新冠疫苗的组织。该组织创始人蒂夫·基尔希（Steve Kirsch）曾多次对COVID-19疫苗的安全性提出不准确和误导的说法。

需要指出的是，斯特林并不是从事疫苗数据分析的专业人员。领英网站的资料显示，斯特灵在保险业从业经验丰富，但此前未有医药行业的相关经历。此外，斯特林在2022年创办了“保险合作拯救生命”组织（Insurance Collaboration to Save Lives），同时间，他开始参与大量反疫苗组织发起的活动，且公开发表过具有反疫苗倾向的误导性言论。

斯特林的领英页面截图。

例如，2022年12月7日，斯特林参加了由美国参议员罗恩·约翰逊举行的圆桌会议（约翰逊本人曾对新冠疫苗的危害性提出了多项虚假和未经证实的主张），期间援引英国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22年5月英国全因死亡率的数据提出，将英国接受疫苗人群的死亡率应用到美国，则意味着每年有60万美国人死于新冠疫苗的接种。

美联社（AP）的一篇核查报道指出，斯特林的这一估算是对英国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的误读——这些数据将英国在2022年5月的死亡人员按照其接种新冠疫苗的情况和年龄进行了划分，但没有声称是接种新冠疫苗导致了人们的死亡；此外，将英国的数据直接推断应用到美国的做法并不严谨。事实上，截至美联社发稿，美国CDC确认的由新冠疫苗引起的死亡案例只有9例，且多与强生公司的疫苗引起的罕见血凝块有关。

美联社针对斯特林的言论所做的核查报道标题截图。

2023年1月，斯特林还接受了Epoch Times的采访，以宣传他的“发现”。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和《纽约时报》曾多次揭露，Epoch Times是一家以宣传阴谋论和反疫苗话题出名的极右翼媒体。

接种新冠疫苗将减少人的预期寿命？

针对斯特林在网上发布的言论，专业健康类资讯事实核查组织Health Feedback提出了4点异议。

Health Feedback对斯特林的分析方法提出了质疑。

首先，相关性本身并不是因果关系的证据。两个变量以同样的趋势变化，确实是可能暗示因果关系的因素之一。但这还远远不够，因为它们都可能受到混杂因素的影响。因此，需要采取额外的步骤来证明因果关系，而斯特林未能论证这一点。

其次，斯特林在比较不同领域时没有考虑可能存在的误差。事实上，美国各地区人口的平均年龄、人口密度、获得医疗保健的机会、人均收入等因素存在差别。这些因素都会影响一个人接种疫苗的可能性及死亡的可能性。

第三，斯特林的分析是在群体层面进行的。这些数据没有提供死者的疫苗接种状况，无法判断死亡率的增加主要发生在接种疫苗的人群还是未接种疫苗的人群中。

第四，死亡率的增长不能反映实际死亡数据。一个死亡率下降的地区可能本身死亡率基数就高，其实际死亡数量可能比死亡率基数小但呈上升趋势的地区更高。斯特林的分析只显示死亡率的相对变化，却无法证明各州的疫苗接种覆盖率与其死亡率变化必然有关。

除了上述4点，查看美国CDC公布的与接种疫苗后的死亡率相关的数据，可以发现，相较于斯特林强调的预期寿命，新冠疫苗至少可以在短期内为接种者降低更多死亡的风险。

美国CDC的数据表明，与没有实现完全接种的人相比，接种过2针以上疫苗或加强剂的人死于新冠的比率更低，而未接种疫苗的个体死于新冠的风险要比接种了至少一个初级系列疫苗的个体高得多。

美国CDC发表的美国18岁及以上人群的新冠死亡率图标。

不同年龄层接种或未接种初级系列新冠疫苗死亡率比较（2021年4月4日-2022年9月3日）

美国广播公司（ABC News）将2021年4月至2022年3月期间每个州的绝对死亡率与疫苗接种覆盖率进行了比较，发现疫苗接种覆盖率较低的州往往死亡率较高，这与斯特林的结论相矛盾。

美国各州/地区每10万人死亡率与该州完全接种疫苗者的比例关联。

综上所述，网传“接种新冠疫苗将导致预期寿命下降”的说法来自保险分析师斯特灵，此人未有医药行业的相关经历，且从2022年起多次发表过具有反疫苗倾向的误导性言论。

斯特灵的说法基于对美国不同地区的死亡率与疫苗覆盖水平的比较。然而，这种分析并没有囊括死者是否接种疫苗、是否因疫苗接种而死亡的相关信息，且数据的相关性不足以证明因果关系，因此不能提供关于接种疫苗是否会导致死亡率上升的可靠结论。

明查员来自上海外国语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指导老师吕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