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壤中玉 空负白头人

本文转自：杭州日报

谁言壤中玉 空负白头人

草木皆兵 | 清风徐来（退休闲杂人员，拣些本草故事玩）

陈清和 绘

如果有一方园圃，你可能不会种山药。

不是因为它难养，而是它太“高深”。

做人高深不会没有朋友，反而会吸很多粉，当然你要会表达，越不懂的东西越能诱惑人。

山药也是。山药自身有一种黏液，倒不是为了糊弄人。

四月春日，山药开种。

山药种法很多，从前产量不大、需求不强时，会用一根铁棍，往松土里深插，往洞里投种子，那山药也长得慢，冒个头都得好久好久。现在不是了，大田里以山药为生的农民伯伯，大多以挖沟的形式，土质要松，砂壤土最好，土层要厚，最好挖下去都是土的那种。

大面积种山药，一般用机器耕，深挖，开出笔直的垄地，然后在垄起的土上开一条细沟，把一截一截的山药横着排列好，头尾相接。然后覆土，等它发芽，抽叶。

山药的叶子呈三角形，有点像绿萝，我曾经把发芽的山药蛋、番薯都放在花盆里，任它们长出长长的藤蔓挂下来，置于办公室的案头，人家都以为是常春藤呢。

山药开始爬藤后，用竹竿为它搭好三脚架，它能爬一米多高。

许多爬藤的果蔬，比如黄瓜、扁豆、豇豆、丝瓜，它们的藤上最后会挂满大大小小的成绩单。山药爬了藤，五六月开个小白花，你看不到它的主要篇章，最多只有几个字，像标点符号，七七八八生出一粒粒手指头或花生米大小的山药蛋，为自己留个种。它的长篇大论都在地下，最长的铁棍山药的细根像一幅长画的卷轴，直直地不屈地往下往下，要长一米多，不生旁支。

山药的深沉来自于它善于穷尽周边土地的养分，一根筋似的长成个直男。一般种过一年山药后，这地就没营养了，得歇力三五年，和种人参一样。

当然，山药有许多个品种，常见的有普通山药、细毛山药、铁棍山药、大和长芋山药、灵芝山药、淮山药和麻山药。我们见得最多的是普通山药和铁棍山药。

普通山药比较粗，容易折断。它的黏液滑腻腻的，削个皮，搞不好手得痒好久，炒了吃起来脆脆的。

铁棍山药比普通山药细，表皮有细细的根须。粉性足，久煮不烂。

淮山药是河南省焦作市的特产，此地古称怀庆府，亦被称为怀山药。

大和长芋山药是从日本引进的品种。山药这种在中国长了几千年的东西，日本人一直在研究，他们除了研究药性，也研究这东西怎样才能长得短一点，长得壮一点，让它成为国民的主要辅食。还好江苏徐州的沛县也研究和引种日本大和长芋山药。这山药一头大一头小，短胖，种植方便程度和产量都远高于国产山药。

另外的麻山药、细毛山药、灵芝（形状像）山药都是山药中的少数民族，各领风骚。

秋冬，收山药了。扯掉藤叶，可以在藤蔓上发现许多山药蛋，扯起来抖一抖，花生米大小的蛋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蛋蛋小，收捆山药时，勤劳的姥姥们撸下蚕豆大小的山药蛋，带回家，一锅煮了，撒点盐，当个零食。挑圆点大点的，让姥爷熬了糖浆，做个冰糖葫芦去城里卖几个钱。后来冰糖葫芦多用山楂了。

20世纪50年代，中国文学流派中有个山药蛋派，以山西人赵树理为代表人物。写的多是乡土故事和人物，主要是说它的乡土气、地气。

李时珍说，薯蓣入药，野生的为佳，若供饭食，则家种的为好。

薯蓣就是山药。

中国最早的药书《神农本草经》上，它被列为上品药，大名薯蓣。上品药，是延年益寿的药，书中称其：“味甘，温，主伤中，补虚羸，除寒热邪气，补中，益气力，长肌肉，久服耳目聪明，轻身，不饥，延年。一名山芋，生山谷。”

《本草纲目》记载，由于唐代宗叫李豫，为避讳“薯蓣”而改为薯药，又因为宋英宗叫赵曙，为避讳而改为山药。“薯蓣”为唐宋的两位皇帝让路，成了“山药”。

多少代皇帝走了，尽管被改了名，山药仍然扎根在地里，留存在中医的方子中，千年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