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丨雷扬梅：怒向长夜觅晨曦

怒向长夜觅晨曦

文/雷扬梅

1948年。大年三十。夜晚。

寒风呼呼地刮着，像刀子一样割着江姐的脸。她站在窗前，眺望着雾蒙蒙的长江，悲痛像滔滔江水，滚滚东流。远远近近的焰火五彩缤纷，此起彼伏，喜庆中透出一丝丝悲伤。

这位被称作“江姐”的革命者，就是江竹筠。1920年 8 月，她出生于四川省富顺县富义乡江家湾（今自贡市大安区大山铺镇江姐村）。8岁时，家乡大旱，随母亲逃荒到重庆。10 岁时到大同袜厂当童工。1939 年在中国公学读高中时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随后一直协助丈夫彭咏梧在下川东领导武装斗争。为了革命，离亲别子，可谓家常便饭。

江姐悄悄抹了抹眼泪，转身进了屋。她借着油灯微弱的光，打开墙角老旧的木衣柜，摩挲着彭咏梧的几件旧衣服，又放在鼻子上轻轻地嗅了嗅，然后抱在胸前，久久不愿放下，任泪水奔涌而出。

第二天天刚亮，江姐起床后，用热毛巾敷了敷红肿的眼睛，换上干净的衣服，准备去办《挺进报》的蒋一苇家看儿子。云儿一直寄托在她家里。

江姐冒着蒙蒙细雨，伴随着零零落落的过节鞭炮声，急急忙忙往蒋一苇家走去。老蒋家住在一条小巷深处。江姐踏着泥泞，走进蒋家。老蒋夫妇都不在，只有老奶奶和小云在屋里。

“云儿！”江姐跨上前去，一把抱起小儿子，异常激动地亲儿的脸吻儿的腮，又忙着把儿子放下来，蹲下身子左右端详。才三个多月不见，儿子似乎长高了。她不由自主地把儿子身上的上衣往下扯了扯，自言自语地说：“啊，真是长高了。”看！这身军呢上衣，还是三个多月前要离别时，他爸爸在重庆街头地摊上买回一条旧军毯，自己连夜为儿子缝制的，现在怕要短寸把哩。儿子的头上，还是戴着那顶硬檐阔边小军帽，这也是三个多月前，他爸爸买的临别纪念品。江姐把儿子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用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稀疏的短发。江姐又退后半步，瞧着心爱的儿子：嘿！这身打扮，多么神气！多么逗人喜欢！ “小云！”她又跨上前，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小云儿先是一愣，眼睛骨碌碌一转，忽然欢快地叫起来：“妈妈！妈——妈！”直往江姐怀里扑，随即又四下张望。

“妈妈，爸爸呢？怎么没有回来？我要爸爸！我要爸爸！”云儿见不到爸爸，在怀里又哭又闹。

小云儿记得爸爸每次回来，会带给他最喜欢的东西：有时是竹篾编的一只鸟，有时是一颗花纸包的水果糖，有时是故事书……爸爸回来，总是要给云儿讲故事。“我要爸爸！我要爸爸！”江姐心如刀割。

儿啊！在这世上，就是找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回你爸爸了。她只好俯下身来，一下一下轻轻地抹去儿子脸上的泪珠，一字一流泪，一句一呜咽：“云儿乖，乖云儿！听妈妈的话，妈……妈去把……把爸爸……找回来，再，再接你……”话没说完，那热辣辣的珠泪，一颗又一颗，不断线地滴落在儿子的脸上……好不容易哄儿子放了手。

一旁的老奶奶不认识江姐，见大过年的，有人来家里哭哭啼啼，禁不住紧皱眉头，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江姐把儿子交给老奶奶，一步一回首，一步一饮泣……她真不忍心离去啊！但为了千万家的母亲和儿子将来免除苦难过上幸福生活，又不得不离去……又好不容易挨到小巷口。母亲啊，模糊的泪眼，透过雨雾还看到幼小的儿子，倚门远望，频频挥手。还听到那稚气得令人心碎的声音：“找爸爸来……找爸爸来哟……”

漫天的风雪跟着呜咽，腾空的焰火像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下午，江姐把彭咏梧牺牲的消息告诉了上级，并要求重返下川东。

“老彭牺牲了，敌人一定正在搜捕你。你再回下川东，不是往火坑里跳？再说，你们的孩子还小，需要人照顾。这样吧，你先留在重庆，我们重新派人去下川东。”临委的负责同志说。

在漫漫暗夜里寻觅晨曦，哪能没有鲜血的流淌？江姐缓缓地站起来。“我要回下川东，去老彭革命的地方！革命总会有牺牲，我要在老彭倒下的地方继续战斗。”江姐说完，不由得握紧拳头。

此时，血色焰火依然在升腾、蔓延，像开在白色重庆上空的红梅，傲然绽放在新年的寒风中。

作者简介：雷扬梅，供职于重庆市云阳县师范附属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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