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谒路遥墓

本文转自：黑龙江日报

□刘宏

我们正行进在看望您的路上。

从枣园宾馆到延安大学，若步行约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同行的美女小茜执意要打车去，“这天热死人了！”她一边用手中的杂志扇风，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顶红色的遮阳帽戴上，宽大的帽檐下，一张娇美的小脸若隐若现。下了出租车步入延安大学的大门，一个操着陕南口音的大学生用手指着后面一座小山告诉我们：“那个最后一栋宿舍楼的后面有条上山的小路，走15分钟左右就到路遥墓了。”

烈日之下，我们穿过校园沿着山间小路缓步行进，好在山路的两旁树木茂盛，时有清风吹来，顿感清爽宜人。小路弯曲如蛇，时而几步石阶，时而沙石斜坡，行至半路，见一方平地上有一石基，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石碑，上面阴刻着“文汇山”三个黑色繁体大字，落款为“申沛昌题，2000年11月”。申沛昌先生是延安大学老校长，路遥研究会会长。“这座小山就叫文汇山，路遥墓就在这山上，昨天下午从北京到了延安，我就想上山拜祭路遥墓，但天色有些晚了，我一个人有点不敢……”小茜说着，摘下遮阳帽，让我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挨着石碑给我拍了张照。我说，昨天在西安本想去西蒋村参拜陈忠实故居，无奈时间不允许，只好作罢，今天能拜谒路遥墓也算不虚此行了。我们边聊边继续前行。“你小小年纪也崇拜路遥，很难得呀！”我说。小茜笑了，说，路遥的作品我看得不多，说不上喜欢不喜欢。我喜欢刘慈欣的《三体》，但我妈很崇拜路遥，说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激励了几代人，她年轻的时候受路遥作品的影响很大，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激励她走过很多坎坷路……我说，这么说，你是替你妈来拜祭路遥墓？

可以这么说吧，小茜平静地点了点头。她边走边仰头望着前方，突然大声喊道，到了，路遥墓到了。透过枝桠四横的树木枝叶，我看到前方高处出现一座石墙和石碑，立在一块平地上。我看到了路遥先生的石雕半身像，我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心也凝重如铅。小茜走在我的前面，她环顾了一下整个墓地，说，听说有人出10万块钱重修了路遥墓，但还感觉有些简陋。我看

到旁边的山坡下有许多丢弃的还未枯萎的白色和橘黄色的鲜花。

我没有第一时间站在路遥的雕像前拜祭，而是呆呆看着后面石墙上那两行金色大字——“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看了很久。这是路遥先生自己的话，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路遥墓冢呈锅盔型，用方形石块砌成，墓前是路遥的半身汉白玉雕像，先生目光平静坚毅，凝视远方。雕像前卧着一块黑色大理石，上书“路遥之墓”四个遒劲洒脱的大字。我在山边折了三支松树枝，走上前放在墓碑下，鞠躬之后双手合十低头默念着：路遥先生，您所处的时代虽然已经成为历史，但您笔下所表现的时代精神与山河永存……离开墓碑，我坐在旁边的石桌前，那石桌上刻着“陕北的光荣，时代的骄傲”，另一个石桌上刻着“平凡的世界，辉煌的人生”。我对小茜说，来一次不容易，你替你妈和路遥先生说几句话吧，你自己有话也可以说说。小茜把手机放进包里，裙裾飘飘，走到幕前像我一样双手合十，站在那里比我站的时间还长，我不知道她在默念什么，更不知道她会有那么多话要对路遥说。我们并没有马上离开路遥的墓地，我坐在那里，她站在那里，默默地凝视着路遥先生的雕像，路遥先生也注视着我们。四周静谧，时有几声鸟鸣传来。许久，我问小茜，你刚才对路遥先生说了什么？小茜浅笑一下，说，也没说什么，只说路遥先生，很抱歉，您的《平凡的世界》我一直没有完整地读过，但《人生》我读了，而且读得很认真，我对高加林的坎坷经历是同情的，对他的理想和追求是理解的，然而对他的爱情，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说，你以后自然会懂的，因为这就是人生呀。

烈日清风之下，从墓地的山上俯视下去，是路遥母校延安大学和红色之都延安城，山下浑黄的延河水缓缓东流，河对岸的山峦，绵延伸向远方，一直延伸到大陕北的苍茫里。

路遥先生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