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之声｜程金华委员：法治也是生产力，对提振市场信心很重要

上海市政协委员、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教授 程金华

“正因为法治对于振兴市场信心的重要性，法治也是生产力。把法治视为‘生产力’，是因为保护产权和合同的法治能够提升国民的市场动机而增加综合经济产出效能。”

2024年上海两会期间，上海市政协委员、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教授程金华这样告诉澎湃新闻记者。

他表示，动机对于经济发展的重要性，经常被有意无意忽视或者轻视了。“当下，一方面，政府通过各种努力，已经使得经济结构调整初见成效，尤其是数字经济的大量产出让我们感到振奋。”但在另一方面，当前还面临的困难之一是部分国民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的动机不足，各类消费和投资疲软，市场信心还有提升的很大空间。缓解这个问题，关键药方之一是法治。法治或许不能直接提升国民参与生产经营活动的能力，但却能够强化动机、增强信心。

“政策、资金、技术也很重要，但法律是底层逻辑，良好的法治环境意味着现在有保障、未来有预期。法律是一个系数，没有资金没有技术只有法律，这不行，但没有法治的保障也将是沙滩建楼阁。法治是一个很重要的系数，是一个很重要的权重。”

程金华指出，法治通过调节人们的行为意愿来影响社会的综合经济产出效能。法治因影响劳动者的动机而会对科技和其他生产力要素产生“系数效应”。当这个系数大于1时，努力将事半功倍，有些地方这一系数是负数，人们的努力就会打很大的折扣。

当前一些地方政府为了招商引资，在“腾笼换鸟”升级产业结构时，采取过度开展市场监管、消防、环保等执法检查手段，甚至用停水停电等极端措施，强制要求民营企业迁走、腾出用地指标，对企业的正常经营造成了损害，严重地损害了人们投资未来的信心。

“当法律鼓励强权剥夺他人劳动成果或者肆意毁约时，这个系数就是负的，人们就越可能通过科技或者其他能力去豪夺巧取他人的财物，综合起来对经济的伤害就越大。当法律无视产权或者合同时，这个系数的值就很低，甚至为零，导致人们不做事，或者只顾眼前利益。只有当法律坚定保护财产和合同时，这个系数才很高，人们才会发挥自己的最大才能去进行科技创新并投资未来。”程金华说道。

程金华提出，当前法治化营商环境需调和平衡四对关系。

其一，“法律之术”和“法治之道”的关系。法律治理的技术改进被关注很多，但法治道路优化的问题思考得少。

其二，“书面上的法律”和“行动中的法律”的关系。各级政府很注重书面政策法律的颁发，但对这些政策法律的实施效果关注较少。“我们更关注出台了什么政策，颁布了优化营商环境的‘二十条’或者‘三十条’，有多少条法律、规范被修改。这些书面的政策法律是依据、是前提，很重要，但同等重要的实践效果被关注的不多。”

其三，制度供给和制度需求的关系。“现在我们更多强调的是政策法律的供给，而较少考虑作为制度消费者的投资者、消费者的体验感与获得感。”

其四，宏观理念和制度细节的关系。关于营商环境的制度性开放，微观的制度细节与宏观的制度理念同等重要，但在实践中，口号喊得很响，细节则经不起推敲，甚至与宏观理念相悖。

“术VS.道、书面上VS.行动中、供给VS.需求、宏观VS.细节，这是法治化营商环境的四对关系。这四对关系相互之间并不矛盾，是可以也应当齐头并进的。然而，实践中，这四对关系的前面部分比后面部分做得更多，后面部分还在拖后腿。希望前后部分的工作能够齐头并进，这样营商环境一定会比现在好更多。”

程金华表示，上海“五个中心”的建设要体现国际化，对标全球，从这一视角，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制度性开放不仅要理念思想开放，也要在微观落实层面真正开放，目前在匹配宏观法治理念方面的法治的细节，还有很多努力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