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闻佳：经济发展与化石能源脱钩可减少健康问题

本文转自：中国科学报

■本报记者 张思玮

近年来，全球气候变化导致的极端天气气候事件频发，给人类社会、生活、健康等带来了直接或间接影响。世界卫生组织曾发布气候变化与健康特别报告，就全球采取行动应对气候变化、最大限度改善人类健康向各国政府提出建议。

我国是全球气候变化的敏感区和影响显著区，气候变化带来的威胁正在快速增加，其对公众健康造成的威胁尤为突出。那么，中国近年来气候变化有哪些特征？对环境和人群健康有哪些影响？我们该采取哪些行动？《中国科学报》邀请柳叶刀倒计时亚洲中心主任、清华大学教授蔡闻佳针对上述问题答疑解惑。

极端天气影响广泛

《中国科学报》：中国近年来气候变化有哪些特征？带来了哪些影响？

蔡闻佳：我国气候变化呈现两种趋势，一是高温天气越来越多，二是极端天气发生的强度和频次越来越高。

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第六次评估报告数据显示，从全球温升速度来看，全球地表平均温度大概每10年上升0.15摄氏度。但是我国在过去70年间，每10年大概上升0.26摄氏度，其表现之一就是我国的高温热浪天数明显增加。

以北京为例，每年发布的《柳叶刀人群健康与气候变化倒计时中国报告》（以下简称《柳叶刀倒计时中国报告》）显示，20世纪八九十年代，北京一年的平均高温热浪天数仅4至5天，而2021年，北京的高温天数已经增至15天。其他省份也有类似趋势。按照当前气候变化速度，每到夏季，北京可能都会有连续四五十天的高温热浪天气，这会对人们的生产生活产生较大影响。

极端天气发生的强度和频次越来越高，想必大家深有体会。极端天气造成的影响有几个特点。第一，极端天气强度增加，导致损失越来越严重。第二，大范围系统性的高温和干旱天气覆盖人数高达9亿，十几个省份长时间受高温干旱影响，对传统救灾模式构成挑战。第三，气候变化会产生复合性和级联式影响，即多个极端事件可能会在同一时间、空间内复合发生，而且可能产生一连串多米诺骨牌式的影响。比如高温天气会引发河流断流，从而导致水力发电量下降，影响工农业生产，同时热射病病例增多、山火更易发生。我觉得这些复合性、级联式的影响特别值得关注。

化石能源使用影响环境和人群健康

《中国科学报》：近些年，我国在适应和减缓气候变化方面有哪些进展？

蔡闻佳：第一，2022年我国出台了《国家适应气候变化战略2035》，在健康和公共卫生领域进一步明确了未来行动重点和时间规划。其中特别指出，未来要开展气候变化对健康影响的脆弱性评估和风险性评估；要制定应对健康风险的技术指南并进行推广；根据我国各地不同情况制定适应性措施。

第二，在时间上有了明确布局。如在2035年完成相关指南、方案等的制定；在国内推动适应性方案的试点建设，实现技术落地。最近我了解到，来自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气象局、生态环境部等的专家已经完成高温热浪相关变化的健康风险性评估技术指南，近一两年内会推出并实施。

第三，自从2020年提出“双碳”目标后，国家不仅出台了1+N的政策体系，很多企业也提出了自己的“双碳”目标。数据显示，2022年我国每1度电中有1/3来源于可再生能源发电，煤炭发电比例逐渐降低。我国在可再生能源投资方面处于世界领先地位。我国每年新增可再生能源装机达1亿千瓦以上，相当于英国全国的装机容量。

此外，我国鼓励购买电动汽车，甚至某些省份已经禁售燃油车。我国电动汽车的销售比例逐年上升，能源消费侧重能效提升，电气化水平显著提高。

《中国科学报》：我国能源生产和使用如何影响环境和人群健康？这些因素与经济发展有何关联？

蔡闻佳：长期以来，经济发展与能源使用密不可分，经济学中经常会把能源使用、劳动力投入、资本投入作为驱动经济增长的几大要素。但是近些年来我们意识到，化石能源的使用在短期内会带来大气污染问题，长期使用会因为温室气体的排放导致气候变暖问题。大气污染和气候变暖都会影响人群健康，劳动力投入就会受损，反过来又影响经济发展。因此，为了实现经济社会的高质量发展，我们需要尽可能使经济发展和化石能源使用脱钩。

近些年来，我国生产单位GDP所消耗的能源大幅下降，伴随的是单位GDP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大幅下降。我国2020年的单位GDP二氧化碳排放量相比2005年下降了48%左右，超额实现了此前设置的下降40%~45%的目标。我国以3%的能源增长速度支持了6%左右的经济上升速度。但不可否认的是，目前我国经济发展尚未实现与化石能源使用之间的强脱钩。

《柳叶刀倒计时中国报告》显示，2021年，我国有2.5万左右的人口死亡与高温热浪相关，与20世纪八九十年代相比，这个数字翻了一番。因此，我们应该高度关注气候变化带来的健康影响，促进经济发展和化石能源使用脱钩，避免短期空气污染和长期气候变化带来的健康影响。

全年龄段开展气候行动

《中国科学报》：气候变化对老年人群的健康产生了哪些影响？我们该怎么做？

蔡闻佳：2022年，《柳叶刀倒计时中国报告》提出以气候行动助力健康老龄化。极端高温、极端低温、极端降雨等都会对老年人的身心造成影响。

以极端高温为例，老年人在高温天气下买菜、运动后，心脑血管和呼吸系统疾病的发病风险会上升。流行病学数据显示，老年人在经历高温天气后死亡率明显上升。但是很多老年人对这些风险因素的认识并不深刻，我们希望通过发布相关研究报告呼吁大家关注老年人这一脆弱群体。

数据显示，2035年前后，中国老年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将超过1/4，2050年前后将超过1/3，相当于每3个人中有1位老年人。那时候地球大概率已经升温1.5摄氏度，高温天数成倍增加，极端天气的发生频次和强度也会增加。

鉴于气候变化对健康的影响快速上升，建议政府和居民关注气候变化对健康的影响，增强个人防范和自救意识、做好食物和药物储备；城市要增强基础设施韧性、提高防灾减灾救灾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