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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盆里的故乡
本文转自：金陵晚报
□刘天文
文友小贺经常在朋友圈发视频，视频的主角是养在阳台的一株绿植。许是对窗外的世界充满幻想，翠绿的蔓扭动身子，爬上窗台。它停下脚步，探头探脑，四周窥视，嬉玩一番；待兴趣渐尽，就沿着窗台继续爬行，探索新的世界。
三米多长的蔓卧在窗台，窗台像系了一根绿腰带。心形的叶片如同挂着的铃铛，似乎具有灵性，居然无风自动。对于众人的好奇，小贺不无得意地解释，“叶片就是它的裙子，它在纵情舞蹈，裙裾飞扬。”显然小贺的解释不科学，不过他脸上展露弥漫的宠溺神色，可以看出，他对绿植是真真切切的爱。围绕这株绿植的品种，评论区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黄瓜，有人说是豆角，更有甚者说是葡萄，都尽量往长有长蔓的植物上靠。最后小贺揭露谜底，原来是一株红薯，并给它起了一个十分古怪的名字——八里沟。
无意中读到小贺的一篇散文——《移来的故乡》，才知道他的故乡叫做“八里沟”。那株红薯，是他春天回到故乡，正值栽种红薯，向乡下的父母讨要了一棵幼苗，千里迢迢带到了工作所在的城市。猛然想起，小贺发的视频，只注意到红薯枝蔓青翠蜿蜒，这时才恍然记起那个栽种红薯的大花盆，居然是乡下人蒸馒头和面用的陶瓷盆，只不过这个陶瓷盆豁口较多，显然是弃之不用的。可以想象，小贺抱着硕大的花盆，盆里有土，土中栽着一棵红薯幼苗辗转于汽车站火车站滑稽狼狈的情形。
眼睛不禁湿润，和小贺一样，我也是生于乡下，在城里讨生活。故乡，白天藏在心里，晚上藏在梦里，孤独寂寞地思念。可不曾想到，像小贺这样，把故乡的一株红薯移栽到阳台，并取一个和故乡相同的名字，像一个具体而微小的故乡，看一眼，默念一次，就像回了一趟故乡。
去同事家做客，不大的院子，成行成排，满满当当，都是花盆。不过花盆里养的不是花，有花生，有黄豆，有西红柿，有丝瓜，居然还有一株两米多高的玉米。知道同事生于乡下，定居城里，立刻明白，养这么多乡下的作物，是对故乡的挂念和情感的寄托。果然如我所料，同事说：母亲去世后，父亲依然一个人在乡下生活，年后父亲也去世了，回家奔丧，整理遗物时发现父亲收放的种子，就留下了一些，种在小院的花盆里。
同事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想要继续说下去，终是没说，但我懂了。
年少时，故乡承载不起躁动的梦想，如今中年之身，历经风雨，走过泥泞，自认为锤炼得刀枪不入的躯体，却承受不住故乡衰老的讯息和事实。故乡之大，大到成了自己的整个世界，故乡之小，小到一个花盆就能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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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照生成时间：2023-03-16 05:4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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