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匹磾杀死刘琨，十六国渐成气候

忽由河北传到骇闻，乃是前并州都督刘琨竟被幽州刺史段匹磾杀死。段匹磾与刘琨原约为兄弟，申以婚姻，同盟讨汉，齐心事晋，为甚么凶终隙末，反致害刘琨呢？原来元帝即位，曾命刘琨为太尉，仍为广武侯，段匹磾为渤海公。会段匹磾因兄死奔丧，刘琨遣嫡子刘群送往，偏段匹磾堂弟段末抷，私通石勒，率众袭击段匹磾，段匹磾走脱，刘群为段末抷所执，厚礼相待，许刘琨为幽州刺史，诱刘群同攻段匹磾。刘群不得已允了段末抷，作书遗父，请为内应。偏段匹磾回蓟，防备段末抷，屡遣探骑侦察，凑巧段末抷使人，被他拘住，搜得刘群书，献与段匹磾。段匹磾即将原书示刘琨，刘琨大为惊异。段匹磾道：“我知公无他意，所以白公。”刘琨答道：“与王同盟，志匡王室，仰仗威力期雪国耻。若儿书密达，乃是段末抷为反间计，离我二人，我终不私爱一子，负公忘义呢。”段匹磾也一笑而罢。刘琨本别屯故征北府小城，此次由段匹磾召来，彼此证明心迹，情好如初。刘琨即欲还屯，段匹磾之弟段叔军白兄道：“我等俱系胡人，向为晋所轻视，今不过畏我兵众，所以甘心俯就，若我骨肉构祸，示以间隙适使彼得图我，倘有人奉刘琨发难，我族将从此无遗了。”段匹磾因留刘琨不遣。刘琨庶长子刘遵，留居征北府小城，闻刘琨被拘，遂与刘琨左长史杨桥，并州治中如绥，闭门自守。段匹磾使人慰谕，刘遵等不从。经段匹磾发兵围攻，相持兼旬，小城中粮尽食空，守将龙季猛暗降段匹磾，斩杨桥、如绥，执刘遵，开城纳段匹磾兵。刘遵与刘群俱皆失计，徒致害死乃父。刘琨迭闻变故，自知难免，索性将生死置诸度外，毫不慌忙，惟尚有一腔忠愤无处可挥，特吟五言诗一首，寄赠别驾卢谌，诗云：

幄中有悬璧，本自荆山球。维彼太公望，昔是渭滨叟。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重耳凭五贤，小白相射钩。能通二霸主，安问党与仇？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谁云圣达节？知命故无忧。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时哉不我与，去矣如云浮。朱实陨劲风，繁英落数秋。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輈。何意百炼刚，化作绕指柔？

诗中寓意，无非借鸿门白登故事，激励卢谌。卢谌无甚奇略，但用常词酬和，且谓刘琨措词未合，不应作帝王思想。刘琨见他不知己意，付诸一叹罢了。已而代郡太守辟闾嵩与雁门太守王据，后将军韩据同谋，欲袭段匹磾，救出刘琨。不料韩据女为段匹磾儿妾，得知三人密计，竟告段匹磾。段匹磾即诱执王据、辟闾嵩，并皆杀死。会江州牧王敦寄书段匹磾，嗾使杀刘琨。不知他所挟何仇？莫非因忠奸不同，故有此举？段匹磾亦虑众为变，托称建康有诏，处刘琨死刑。刘琨闻王敦使者到来，顾语子侄道：“王敦使来，不闻见告，这明明是诱杀我呢。死生有命，但恨仇耻未雪，愧与君亲相见地下呢。”因呜咽流涕。俄顷，即有吏趋入，伪传诏命，逼刘琨自缢。刘琨子侄四人亦俱被害。卢谌等率刘琨遗众，走依段末抷，奉刘琨子刘群为主，暂依段末抷部下。段末抷、段匹磾，益寻仇不已，晋人尤不服段匹磾相率离散，段匹磾亦转盛为衰。

晋元帝闻段匹磾杀刘琨，尚畏段匹磾势焰，不敢指斥，且未尝为刘琨举哀。刘琨右司马温峤，表称刘琨尽忠帝室，应加褒恤。元帝不报，但除刘琨为散骑侍郎。温峤既悲刘琨死，又闻母亡，因固辞职位苦请北归。有诏不许，且责温峤道：“今寇逆未枭，诸军奉迎梓宫尚不得进，温峤怎得专顾私难，任官不拜呢？”温峤不得已受命。

会凉州刺史西平公张寔遣牙门将蔡忠，通问建康，书中尚用建兴年号，不称太兴。当时东西悬隔，元帝即位的诏书，尚未颁到，所以犹仍旧号，且遣蔡忠东行，亦非无因。南阳王都尉陈安，举兵叛司马保，入逼上邽。司马保向凉州告急，张寔发步骑二万人往援，陈安始退去。凉州兵还镇，谓司马保欲自称尊号，破羌都尉张诜，因向张寔献议道：“南阳王不思国耻，遽欲称尊，将来必不能成功。晋王近亲且有名德，公当为天下首倡，奉戴江东。”张寔依张诜言，乃使蔡忠诣建康。及蔡忠自建康西归，张寔亦已知元帝即位，并由蔡忠代赍诏书，虽语多慰勉，张寔含有专制的意义。张寔也未免怀嫌，阳若奉晋阴实离晋，嗣是凉州亦别为一国了。即十六国中之一。

当时，尚有南安赤亭羌人姚弋仲，为后汉时西羌校尉姚迁那之子，怀帝末年，因见中国大乱，得由赤亭东徙榆眉，华夷人民，襁负相随共有数万。姚弋仲遂自称扶风公。洛阳氐酋杨茂搜，有子杨难敌袭踞梁州，刺史张光愤死，张光之子张迈战殁，嗣由州人张咸纠众逐去杨难敌，举州附成国。成主李雄得管领梁益二州，杨难敌回至洛阳，适杨茂搜病死，便嗣立为氐王，这也是一路杂胡。代王普根戡定国难不久即死，国人立猗卢侄子郁律为主。郁律好武击走铁弗部酋刘虎，收降刘虎之众，又西取乌孙故地，东并勿吉诸部，士马精强，复得雄长北方。还有慕容廆庶兄吐谷浑与廆分部自治。会二部马斗，慕容廆遣人诮吐谷浑，吐谷浑即率众西徙，后复度陇而下，据洮水西，拓地至白兰，地方数千里。鲜卑谓兄为阿干，廆追怀兄浑，为作阿干歌。浑子甚多，相传有六十人，长子吐延嗣位，未几为羌人所杀，子叶延继立。叶延好学尚礼，谓公侯之子，得用王父字为氏，因把吐谷浑三字作为国号，后来享国最长，在五胡十六国外，好算是一个西徼的雄封哩。连述数国，自成一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