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名门望族到后宫争斗，北魏冯氏姐妹的传奇人生

古代封建社会，皇帝后宫三宫六院，妻妾成群。在众多帝王妃嫔中，出于政治或其他某种原因，姐妹几人同侍一帝的现象并不鲜见。比如人们所熟知的，西汉时期的汉成帝皇后赵飞燕和她的妹妹赵合德，姐妹二人同侍一君，合力固宠，祸乱后宫，汉成帝荒淫无度，最终死在赵合德的床上。

今天故事的主人公也是一对姐妹，二人先后入宫，同侍一君。和赵飞燕、赵合德姐妹二人合力固宠不同的是，这对姐妹进宫后，为了夺取名分地位，不顾姐妹亲情，互相排挤打压，最终一个被废掉后位，忧郁而亡；一个因行为不端，被幽禁毒杀，结局令人叹息。

这对姐妹就是北魏孝文帝皇后冯氏姐妹——北魏太师冯熙的二女和三女。

一、家世显赫，四女进宫固权势

冯氏姐妹出身南北朝时期北魏名门世族——长乐（今河北）冯氏，其曾祖冯弘为十六国时期北燕国君。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灭北燕后，冯弘逃往高句丽，后被高句丽所杀。其子冯朗归顺北魏，被封为辽西郡公，后也因事被诛。

冯朗被诛杀后，其子冯熙跟随母亲逃亡；其女儿冯氏被罚没于北魏宫廷，成了一名奴婢，后被太子拓跋濬看中，文成帝拓跋濬继位后，被封为皇后，即历史上有名的文成文明皇后，又称冯太后。

冯皇后得势后，派人寻找到哥哥冯熙，将其接至宫中，封为冠军将军，并为其迎娶拓跋焘孙女、文成帝之姐（妹）博陵公主为妻。

冯熙共有7子10女，长子冯诞娶献文帝之女——乐安长公主，即文成帝的姊妹；冯诞之子冯穆又娶孝文帝之女——顺阳长公主。

看起来有点眼花缭乱，简单捋一捋，就是冯熙的妹妹嫁给皇帝成了皇后；冯熙和他的长子、长孙祖孙三代都娶了皇帝的女儿为妻。

所以，从文明皇后起，冯氏家族和北魏拓跋氏皇室世代联姻，是名符其实的北魏第一外戚家族。

这还不算，为了巩固冯氏家族的权势，冯熙还将10个女儿全部嫁给北魏皇室宗亲之子，其中3个女儿（一说四个）嫁给了孝文帝。“孝文前后纳熙三女，二为后，一为左昭仪。”（《北史》）而据冯熙第8女的《魏故乐安王妃冯氏墓志铭》记载：“（乐安王妃冯氏）第二第三姊，并为孝文皇帝后。第四第五姊，并为孝文皇帝昭仪。”——孝文帝先后娶了冯熙的4个女儿。

不管是娶了3个还是4个，不幸的是，冯熙的四女和五女皆早逝，最后孝文帝后宫中冯氏姐妹只剩下了老二和老三。

二、姐妹争宠，妹妹被废姐上位

冯氏姐妹在正史中没留下名字，野史记载老二名叫冯润，或冯妙莲；老三名叫冯清。为便于区分，下文以冯润、冯清称之。

冯太后（冯熙之妹、冯氏姐妹的姑姑）是北魏乃至中国历史上非常杰出的女政治家、改革家，她一生辅佐文成帝、献文帝、孝文帝三代北魏帝王，特别是孝文帝即位后，她临朝听政15年，主持推行了以俸禄制、均田制、三长制为主要内容的“太和改制”，使北魏由落后的奴隶制政权加速向封建化转变，北魏的政治、经济得到快速发展，国力达到顶峰，冯氏外戚家族的势力也一时无比。

为了巩固冯氏家族的权势，孝文帝即位后，冯太后将自己的两个侄女同时送进后宫——其一即为二女冯润，另一个为四女或五女，进宫不久即病逝。当时，冯润只有14岁，长得风姿绰约，面貌娇媚，很得孝文帝宠幸。“文明太皇太后欲家世贵宠，乃简熙二女俱入掖庭，时年十四。其一早卒。后有姿媚，偏见爱幸。”（《魏书》）

但好景不长，冯润进宫不到两年，就患病全身长满了疹子。因不能继续服侍皇帝，冯太后就令其出宫为尼，调养身体。为了延续冯氏家族在宫中的权势地位，冯太后又将三侄女冯清接进宫中。

冯润、冯清虽是姐妹，但二人性情却大不相同。冯润妩媚多情，冯清端庄矜持。孝文帝从小生活在冯太后的阴影下，精神较为压抑，因此，在家庭和感情生活中，更喜欢冯润这种姿色娇美又妩媚多情的女子，而对生性严谨端庄的冯清，总是激不起男女之情。越是这样，他越是忘不掉过去和冯润在一起的日子，经常派人打探冯润的病情。

公元490年，冯太后病危。临终前给孝文帝留下遗诏，册立冯清为皇后。三年后，孝文帝守丧期满，在朝臣的进谏下，正式册立冯清为皇后。

冯太后去世，亲政后的孝文帝急于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继续推进以汉化为重点的“太和改制”。494年，孝文帝以南伐出征为名，实施了轰轰烈烈的洛阳迁都。

当时上至皇室贵族，下至朝廷官员，多数朝臣反对迁都洛阳。为显示迁都决心，孝文帝身体力行，先行驻足洛阳，并派心腹重臣回旧都平城做守旧官僚的工作。

此时，身为后宫之主的冯清，留守旧都平城。为了支持丈夫的迁都大计，她积极行动，义无反顾地投入到迁都工作中，组织率领后宫人员平稳有序迁往新都洛阳。

迁都不久，冯清的父亲冯熙和兄长冯诞相继离世。而完成迁都大计的孝文帝又开始思念起在家养病的冯润。当得知冯润身体已痊愈的消息后，就迫不及待地派宦官将其接到洛阳。

时隔多年，久病初愈的冯润依然婀娜多姿，孝文帝对她更加宠爱，很快册封冯润为左昭仪（地位仅次于皇后）。“又闻后素疹痊除，遣阉官双三念玺书劳问，遂迎赴洛阳。及至，宠爱过初，专寝当夕，宫人稀复进见。拜为左昭仪，后立为皇后。”（《魏书》）

冯润独宠后宫，身为皇后、本就得不到孝文帝宠爱的冯清自然就更加受到冷落。而她的二姐冯润呢，自认为比妹妹进宫早，又一直备受孝文帝宠幸，所以，对她这位皇后妹妹极不尊重，见了皇后甚至连基本的礼仪都没有。

冯清虽然性情宽容，对姐姐的受宠并不妒忌，但面对姐姐的骄横无礼，也难免心生怨恨，只是碍于姐妹亲情，尽量隐忍退让。冯润却得寸进尺，开始打起妹妹皇后位子的主意。

于是，冯润开始在孝文帝面前不断地说皇后的坏话，对妹妹百般馋毁，孝文帝本来就对皇后没什么感情，不久，就找了个借口将冯清废为庶人，迁于瑶光寺为尼，并册立冯润为皇后。时为公元496年，距冯润重新进宫不到两年。

冯清被废为尼后，在瑶光寺青灯伴佛，孤独终老。

而冯润在这场姐妹争宠中，虽然如愿坐上了皇后之位，但失去亲情的她，仅仅几年后便迎来了更为悲惨的结局。

三、秽乱宫廷，失德负情遭毒杀

当上了后宫之主，冯润更加肆无忌惮。冯润无子，次年，皇子元恪的生母高贵人突然暴亡，宫中传言是被冯润派人暗杀。

孝文帝迁都洛阳后，急于征伐南齐，经常带兵出战，常常几个月不回宫。难耐寂寞的冯润，就借机勾搭上了宫中的一个中官高菩萨。开始二人还偷偷摸摸，但后来听说统兵在外的孝文帝身患重病，冯润就越发无所顾忌，甚至明目张胆了。不仅如此，她还和母亲常氏请巫师在宫中巫蛊诅咒孝文帝早死。

冯润的弟弟冯夙看中了早年丧夫的孝文帝妹妹彭城公主，曾向孝文帝求婚，孝文帝答应了，但彭城公主不愿意，冯润就趁孝文帝出征在外之机，逼迫公主和弟弟成亲。

彭城公主忍无可忍，就冒雨带着侍从来到孝文帝的军营，告发冯润和高菩萨私通、秽乱宫廷之事。孝文帝起初不相信，后来宦官刘腾也来告发，孝文帝才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直深爱的皇后会如此负情失德，做出这种丑事，一气之下孝文帝病倒了。

“公主志不愿，后欲强之。婚有日矣，公主密与侍婢及家僮十余人，乘轻车，冒霖雨，赴悬瓠奉谒高祖，自陈本意，因言后与菩萨乱状。高祖闻而骇愕，未之全信而秘匿之”（《魏书》）

病情缓和后，孝文帝表面装作无事，暗地里派人将皇后的亲信宦官苏兴寿抓来审问，苏兴寿将皇后淫秽之事和盘托出，孝文帝听后病情再度加重。

身在后宫的冯润担心丑事泄露，得知孝文帝病重的消息，不断不收敛，还和母亲常氏请巫师在宫中巫蛊诅咒孝文帝早死。

公元499年正月，孝文帝回到洛阳，先将高菩萨和皇后的亲信宦官双蒙逮捕审问，获得实证后，连夜将皇后召至含温室亲自审问，并让高菩萨当面对证。

冯润知道事已泄露，请求单独回答孝文帝的审问。孝文帝于是只留下宦官白整一人在室内，并用棉花塞住白整的耳朵。

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成为一桩谜案。事后，孝文帝下令将高菩萨等人斩首，并将彭城王元勰和北海王元详叫进去说：“以前她是你们的嫂嫂，今后就是外人了，不用避讳她了。”又说：“冯家的女子不能接连废逐，暂且在宫中给她留个皇后的虚位，她如果惭愧就会自尽，你们不要认为我对她还有情份。”孝文帝天性仁孝，感念冯太后的抚养之恩，所以当时并没有废掉冯润。

“事隐，人莫知之。高祖乃唤彭城、北海二王令入坐，言：‘昔是汝嫂，今便他人，但入勿避。’···又云：‘冯家女不能复相废逐，且使在宫中空坐，有心乃能自死，汝等勿谓吾犹有情也。”帝素至孝，犹以文明太后故，未行废。”（《北史》）

其后，孝文帝再度率兵南伐，诏令宫中仍有皇后之礼侍奉冯润，但不准太子元恪再去朝见冯润。

几个月后，孝文帝病危。临终前给彭城王元勰留下赐死皇后的遗诏，并叮嘱以皇后之礼安葬冯润，以“庶掩冯门之大过。”

499年4月，33岁的孝文帝病逝于出征北还途中。北海王元详奉遗旨诏令宦官白整给冯润送去毒药。冯润边跑边叫不肯服药。被侍卫强行灌下，当场毙命，之后以皇后之礼下葬，谥号幽皇后。

在政治上，孝文帝无疑是一个成功的封建君主，他和祖母冯太后接力推进汉化改革，将北魏带入了一个全新的强盛时期。但作为丈夫和父亲，他却是失败的。为了改革，他废掉并赐死了反对改革的太子元恂；为了追求真爱，他又废掉了皇后冯清；而他全心投入感情的幽皇后，却又背叛了他。

他的一生，既有改革成功的业绩，又有丧子失妻的悲哀，跌宕起伏，英年早逝，实在令人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