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个温暖的地方唱歌

本文转自：济南时报

人至中年，穿梭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与问题里，每天都在过难关。时间只剩下碎片，用来读一些小诗，暂时找到一点安慰。最近在奔赴各处的路上读完了《山中》，这是张定浩的一本诗集，整本书只有巴掌大小，但是那些来自诗人日常与思考的诗却足以让读者找回内心应有的丰盛与轻盈。

大概家中有小朋友成为一年级新生的缘故，特别喜欢诗集中的《小手工》这一首。作为家长，常常担心他们离开自己视线后的一言一行，希望能够教给他们一些人生方法论，可事实上，家长常常低估了孩子的适应能力和创造能力，忽视了如何俯下身来向孩子学习。《小手工》这首诗，便让读者看到一个孩子身上那种自然而来的强大，看到他们与世界自洽相处的专注与从容。

诗中写道：“你厌倦一切对抗性的游戏，/宁愿待在书桌前，花费几个小时/在白纸和一些细碎物件中探寻，/再给它们添加颜色和图案，/然后，等我回来，邀请我一起/赋予这些新生者以活力，/用我们的触摸、呼吸，和惊叹。/这些小手工，/这些由孤寂、耐心与热情所造就的/拙劣模仿物，它们多像/我曾经写下的那些诗，/安放着我们日常生活无法消

化的/那一小部分笨拙的生命。/雨在打湿一个新的秋天，/我向你学习纸与手指的纠缠，/学习如何投身于创造又迅速逃逸/在每一个具体事实的中间。”

还有其中的《西山》和《识花》这两篇，或许能帮助陷入繁琐日常里的成年人重新找回那种适度的爱。讯息对话框里，每天除了问答回不回家、几点回家，或者谁去接孩子、怎么吃晚饭，或许也可以有一些浪漫的问候，就像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刚认识时那样，彼此拥有可以想象的自由空间，而不是以爱情、亲情和过日子的名义进行过度捆绑。《西山》便描述了漫长曲折的生活旅途之后人的疲惫和痛苦，每个人都带着自身的重负，困在山中。可这又是否因为我们失去了曾经建立起来那种适度的爱，在前进与后退中再也看不见彼此之间那条应该存在的界限。正如诗中所写的那样：“辨识无法帮助我们的天使，/和不会将我们眷顾的星辰。/随后就手拉手下山，走入/由我们自己所形成的空间，/在那里，你把一个陌生的我/自你的深处交付于我，而我也一样，/在一个个永在的瞬间，我们/一同辨识爱的过度，与匮乏。”

《识花》里的爱则是浪漫且丰盈的，相约一起识花，期待新的一天带来新的花朵，因为这样共同在做一件事而感受到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的关联。“而你似乎更在意这游戏的连续，/在意识花日历上绿色对勾的连绵，/那意味着我们每天都曾在一起，/或者至少，在闹钟响起时我要想起你。/因为，就像歌里唱过的那样，/你也是个容易担心的小孩子。/但你不会告诉我你的担心，/只在每次见到时问一句，/今天有没有识花，有没有”。

生活不仅带给我们难题，也带给我们滋养和哲思。可是，太多时候的太多人都只关心前者，而看不到后者。这当然不是因为我们不会写诗，而是因为我们不肯给自己留一点点空间，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付给无穷无尽、无休无止的大事小事。

“我们终于坐在午后明亮的山脊，/看收藏冰雪与风的松涛，/以及迎面走来的太阳。/这太阳穿过我们，/把我们的影子刻于白雪，/等到春天就融于泥土。/到时候我们就下山，/去危险的湖面行走，/再找一个温暖的地方唱歌。”

我们要找到那个温暖的地方，对那些可能的和不可能的一切释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听到爱人的声音，也听到世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