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舒心记史在温州

本文转自：温州日报

历代名家诗温州

陆游舒心记史在温州

宋朝大诗人陆游不仅来过温州，还跟温州文状元王十朋、武状元潘文虎之子潘柽、永嘉学派钜子陈傅良等人都有往来。综观《陆放翁全集》，陆大诗人直接或间接点到以及写到我们温州风物及人物的诗篇颇多。

陆游的诗集《剑南诗稿》初刻为二十卷，是按创作时间先后排列的。其中人们所熟知的关于温州的三首诗——《戏题江心寺僧房壁》《泛瑞安江风涛贴然》《平阳驿舍梅花》，应该是他在奔赴福建宁德主簿途中路经温州时所作。《平阳驿舍梅花》有云：

江路轻阴未成雨，梅花欲过半沾泥。

远来不负东皇意，一绝清诗手自题。

此诗字面意思并不难懂，但其所用的却是“正宗”的比兴手法，这里的“东皇”原指司春之神，如唐人戴叔伦《暮春感怀》诗里的“东皇去后韶华在，老圃寒香别有秋”。但陆游真正的意思却是由于自己这初次走马上任，心中无限高兴，而对当今皇上所产生的感恩之意。这种顺带着有“拍马”之嫌的写诗手法，正是其时诗人们不无高妙的拿手好戏。所以，我们不能以现在的眼光去批评他的“风骨”。然后我们再来看他途经瑞安江（即今瑞安飞云江），在横渡时见到风平浪静时的五言绝句感怀诗，道是：

俯仰两青空，舟行明镜中。

蓬莱定不远，正要一帆风。

此诗字面意思亦不难懂，但诚如上文所及之诗，此诗同样也是用的“比兴”手法，这“蓬莱”可不是指如今的山东蓬莱，那可就“风马牛不相及”了，而是指此次初度外出任职，心中无比快意，便觉得一切都是如仙境般美妙；觉得自身原本就很有为国为民做事的才能，一旦时机成熟（“一帆风”），那么自我感觉前途还是一片光明的（所谓“蓬莱定不远”）。用《红楼梦》里的说法就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了。有论者以为飞云江原本浑浊，哪里会是“舟行明镜中”的，其实这说法就有点胶柱鼓瑟了，此乃诗人心境高兴状态之下的外化式用语，跟实际环境是否清浊有时也并不怎么相干的。

最后，我们且来说说陆大诗人起先在江心寺僧房壁上“戏题”的七言绝句，其诗云：

史君千骑驻霜天，主簿孤舟冷不眠。

也与史君同快意，卧听鼓角大江边。

该诗末尾有个“自注”，说是“是夕新永嘉守亦宿此寺”，这就是说，其时温州太守这位温州“第一把手”也正好在江心寺过夜。这里的“史君”，同“使君”，亦即为“太守”或“知州”的另一种雅致说法；你看哪，这温州“党政军第一把手”在秋冬之际率领大部队神气十足，而他这个小小主簿却是孤零零地在寒风中难以入睡。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的自己还是跟温州第一把手一样很是开心，所以自己尽管被冻得睡不着觉，也还是心情愉悦地在江面上平躺着，以便谛听那不时传入耳鼓的嗵嗵鼓角之声。

对此，有人说当年在江心屿上锣鼓喧天旌旗蔽日排场得很的温州第一把手，就是非常有骨气且胆敢跟奸相秦桧叫板的状元郎郡守张九成，抑或是著名廉吏王大宝、黄仁荣或周绾等人，但我们现在根据李之亮《宋两浙路郡守年表》等著述可知，这些温州第一把手虽然亦都曾先后来温州主过政，做过事，但因他们在温时间相连且均较短暂，自然是最容易被人搞混的；现经仔细爬梳，我们大致可断定宋高宗绍兴二十八年（1158）七月底，黄仁荣是以右朝请大夫的身份来温州当第一把手的（“知温州”）。是年冬，陆游正好“初仕”宁德主簿。

黄仁荣，字择之，号坚叟，浦城（今福建浦城）人，他是福建浦城县名门望族中著名的爱民如子的诗人黄孝先的玄孙。黄仁荣由于上代被皇上照顾的关系而步入仕途，后来他把州县治理下的闲田出售，得到了宋高宗的赞赏，这大概就是现代官员卖地盖房的“鼻祖”吧。为此，他还曾两度出任京城临安府（今浙江杭州）的知州呢。只是他自己的作品留存到现在的已是很少了，在《全宋词》里，他也就留了一个六字残句，而后来考取状元的忠贞爱国词人张孝祥与之颇为交好，倒是为之写过几阕词。

所以，刚来温州担任第一把手不久的黄仁荣，尽管跟陆大诗人没有往来，但陆知道知州是地方军政全统领的，所以黄自然也是当地军队的负责人。根据宋人韩元吉《南涧甲乙稿》卷二十《中奉大夫直敷文阁黄公墓志铭》记载，我们知道当时的温州是出现过兵变的：“……（黄仁荣）改知衢州，而永嘉郡兵鼓譟，殴监官，几为乱。提点刑狱抚之不能定，命公往镇治。公疾驱至郡，流其首者，余悉不问，一郡肃然。”新任知州刚一上任，便接到上级领导要他平息兵变的政治任务，而黄仁荣这个温州“一把手”也确实“有一手”，断然采取“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的政策，予以妥善处理。所以，温州这兵变很快便被平息了。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陆游在面对这与军队有关的“千骑”“鼓角”阵势，心中不是反感，而是极为欣喜地在诗中表示出自身的“快意”，与温州第一把手一样的“快意”。

对于当时心怀家国的文化人而言，为国平叛建功，正是自身一生的最高期许了。而此时此刻，获悉黄仁荣刚来温州便能平定兵变，时时以记录历史自任的陆大诗人，还有什么比记录正赶上的这个事件更为高兴的呢！更何况，这次也是他自己初次外出任职主簿一职，自然也可以为国为民做事的！所以，自是感到特别高兴。

后来，在宋宁宗开禧元年（1205）七月，陆游还回想起这次最初出任宁德主簿之际，自己跟身为县尉的朱孝闻尽管只算是初次结交，但随后他们的交情却很深，此后更是时常诗酒往来，玩得不亦乐乎！遗憾的是过了十来年，朱便溘然离世了，而后又过了将近四十年，眷念着他们在一起时的开心时光，陆大诗人便不觉极为感叹起来：

白鹤峰前试吏时，尉曹诗酒乐新知。

伤心忽入西窗梦，同在峬村折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