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感的赤诚

本文转自：内蒙古日报 □张汉明

受赤峰市文联的邀请，我参加了“月是故乡明——文学赤子回赤峰”采风实践活动。

这次出差出门前，我在想，用不用带上熟鸡蛋呢？

我出差要带熟鸡蛋，这是多少年形成的习惯。熟鸡蛋真是一种完美的出行伴侣，鸡蛋皮是最好的包装纸，剥开即食，既方便，又解饿。

儿时，清明时方可吃到新一年的鸡蛋。离开家门上学，母亲总要给煮鸡蛋。滚烫的鸡蛋在书包里熨着后背，是我出家门的记忆。去呼和浩特念书先到赤峰坐火车，班车从经棚到赤峰差不多要走一白天，途中在乌丹镇打尖，老乡会提着篮子卖熟鸡蛋。多少年了，那叫卖的声音一直响在耳畔。

我在呼市念书时，有一年暑假，在乳品厂勤工俭学，秋季开学时，母亲通过我们村里新考到呼市的大学生，给我捎来了30颗咸鸡蛋。我知道家里腌咸鸡蛋的坛子不大，也就装30多个鸡蛋，母亲这是把咸鸡蛋都给我拿来了。我在乳品厂车间的夜班休息室，吃着咸鸡蛋，想着母亲和家人，眼睛不觉湿润起来。

我对鸡蛋这种食品心怀感激与尊重。我到北京工作后，有一年冬天，一位老同学开车从克什克腾旗给我送羊肉来，他不熟悉北京，到五环把羊肉交到我手里，就要当天返回，我不知道给他拿点什么，竟然也是煮了一包鸡蛋给他，也许他在风雪交加的路上能吃到。

心中装着熟鸡蛋这样的往事，而在这次采风中，更想多看看当下的赤峰。晚上，我们闲来无事，就到赤峰的小吃街逛逛。

夜深了，小吃街依然灯火璀璨，热闹非凡。烤串、对夹、糟米咯咯豆、煎饼、荞面皮饺子……各种小吃应有尽有，供你选择。在赤峰，你可以一边喝奶茶，一边吃手把肉，也可以吃着炒野菜，喝碗小米粥。赤峰地区的美食与它的地貌有着一一对应的关系，它的小米对着大川，它的面食对着漫甸，它的牛羊肉和奶食品对着无边的草原，它的鱼宴对着波光潋滟的湖泊。它的原味原乡美食还对着隐藏在自然深处的各种民宿。游牧与农耕，编织着它的深度，东北与华北，舒展着它的广度。红山之下，一道道小吃的气息从那街头巷尾飘出来，让人回味无穷。而在古柳掩映的赤峰广场上，鼓声隆隆，更是彰显了一个地方的热烈。

赤峰多样的地貌与良好的生态环境让这里布满野菜野果。吃野菜野果，是人们的偏好。人们觉得山韭菜、山芹菜更有味道。我还想起一件往事，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克什克腾旗乌兰牧骑的一位歌唱演员。我们第二次见面时，她给我带了赤峰的山野菜馅饺子。由于北京初冬的天气较热，饺子化成一摊泥，吃不成了。但她这份心让我感受到了可爱的赤峰，可感的赤诚。

依依不舍中，采风结束了。要去赤峰高铁站的时候，我又找了一家风味饮食店，吃了一碗糟米咯咯豆。这是一家夫妻店，妻子做咯咯豆，丈夫当服务员，两个人忙得不亦乐乎。而顾客们很自得，在这里用餐想加汤加汤，想加卤加卤，可以完全不顾吃相。在这种小店里吃饭，你会产生一种幻觉，这是在家，还是在店啊。这家饮食店的糟米咯咯豆依传统方法而做，那种酸甜味令人怀恋。

这些年在北京，我明显感受到家乡那弥漫着乡愁的物产正不断向北京涌来。在聚会的餐桌上，有宁城苹果、牛心果、番茄、宝国吐地瓜、打瓜、带黑芝麻的咸疙瘩等，这些物产作为大地的符号，代表了一片土地的苏醒。在北京新发地市场，小米、辣椒、地瓜等赤峰农副产品正在以它的优秀品质成为一方品牌。赤峰的特产店带着乡音开进了北京。而赤峰的旅游也列入了更多都市人的行程单。一位北京的游客说：“赤峰不一样了，高铁一通，感觉整个赤峰动起来了。”

赤峰人做事颇有耐心，他们从点点滴滴做起，千方百计做好，有一种水磨玉的恒力。他们待客热情讲究，做事认真要强，从日益丰富的赤峰餐桌上可以管窥这一切。

在北京与赤峰间三番五次地坐高铁，让我对高铁有了信心。确实，高铁一通，变换时空。两个多小时的路，喝杯茶就到了。莫非出门带熟鸡蛋这种令我倍感温暖的习惯真的要完成它的使命？我突然有了一种落寞。

果然，这次赤峰采风行，是我第一次没有带煮鸡蛋的出行。我觉得家乡人的性情、做事的认真及其现代化建设的成果，作为一种可感的赤诚，它就像一颗滚烫的鸡蛋立于我的心间。这种带着大地母爱般的赤诚，不仅仅是一种记忆，更是作为一种未来岁月里品行的礼物与我相随，无论我走到哪里，它热热地，始终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