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肇：坚守技艺为古建筑“披彩衣”

文|卞文志

从皇家宫殿故宫博物院，到皇家园林颐和园，再到民间的亭台楼阁，这些规模宏大、保存完整的古建筑，引人驻足观赏的，除了层层叠叠的斗拱结构，还有色彩斑斓的彩画。11月16日，央视科教频道“人物故事”栏目聚焦的是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古建油漆彩绘代表性传承人”李燕肇，当时他正忙着为中国园林博物馆内修缮双环亭彩画。“做这一行，也不是光靠喜欢就可以，要看自身条件是否足够，能不能持之以恒、耐得住寂寞。”

1982年，16岁的李燕肇初中毕业，机缘巧合之下，从小喜欢画画的他以学徒工的身份进入北京市园林古建工程有限公司。做学徒工的时候，李燕肇拜师冯庆生。冯庆生是彩画高级技师，擅长水墨山水，先后在颐和园、北海公园、香山公园、潭柘寺等多个皇家园林留下彩画作品。

“有些规律性的知识，师傅给你捅破了窗户纸，能少走很多弯路。当然，师傅教给你的东西，光听不行，还要多用心，多动手，多请教。”李燕肇回忆起自己的入门，都是从基本功练起，每天很单纯很枯燥。

首先要了解彩画的常识，拿着师傅调好的颜料去上色，“这儿红那儿绿”，在李燕肇这行里叫“刷大色”。沥粉是进阶技艺，由于古建筑的构件凹凸不平，平时要在曲面上多练习，熟练以后才能上去沥粉。那时候学徒工们就拿着汽油桶、油漆桶，趁着别人休息时抓紧练习。平时除了跟着公司的师傅学技艺，李燕肇还在外面的书画学校学习国画山水、人物、花鸟。那段艰苦学习的岁月，让李燕肇拥有了扎实的国画基础，至今受益匪浅。

爱学习、爱琢磨的李燕肇在1988年成为了彩画班的班长。在网络不发达的时代，李燕肇经常通过各种方式搜罗、模仿古代彩画样式，他喜欢去琉璃厂和荣宝斋买一些书籍、画册，照着上面练习。一些古建筑上的彩画，李燕肇有机会也会去看，拍下来临摹。后来虽然能独当一面了，但在李燕肇看来，自己学生的身份从未改变。

“以前出师要求三年零一个节气，出师了就什么都学会了吗？并不是这样。”在纪录片里李燕肇感慨，北京地区的彩画以明清以来留下来的官式彩画为主，可全国有几十个省份，各地的民间彩画太多了。李燕肇曾见过山西、青海、甘肃等地的彩画，当地工匠师傅的智慧让他禁不住赞叹。

在古建修缮里，彩画作为装饰工艺，是最后一道工序，虽然在古建修缮里算是冷门，但却是古建的“脸面”“形象”。人家把木结构、门窗做好了，需要你去上妆。2004年故宫大修时，李燕肇担任彩画工长，负责故宫太和门东西庑房及周边建筑群的彩画修缮。要知道，作为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木质结构古建筑之一，故宫里的彩画品类是最多最全的，常见的和玺彩画、旋子彩画、苏式彩画、宝珠吉祥草彩画、海墁彩画五大类彩画，故宫都有。

在纪录片里我们看到，当时李燕肇修复的龙草和玺彩画属于紫禁城里和玺彩画的一个类别。它的色彩为青、绿、红三色组合，龙画在绿地上，大草画在红地上，反差强烈。故宫的古建彩画，要求“原汁原味”，以“原工艺、原材料、原结构、原形制、最小扰动”为原则，尽量少动。之前修缮的时候，故宫彩画留了谱子，李燕肇就专门对“老谱子”做了整理与研究，确保纹饰和形制不走样。

古建筑彩画的一笔一画、一斑一点，体现的是主人的身份地位，文化内涵很丰富。李燕肇按照要求调制颜料，尽力做到比例准确、统一，每道色都要做色标、色板。部分颜料本身有毒，他只能把颜料拿到单位调制，调制好再运到故宫。正因如此，颜料用量要严格控制，不能残留。此外，操作工艺也要严格把关，比如沥粉不流畅、高矮不平、断断续续，都要铲掉重新沥；刷色不均匀、颜色刷花了也不行。一些工人习惯了画清晚期的彩画，而清中期彩画细节不同，有时轻轻一笔，时代特征就变了，给后人留下的就是错误的历史信息。

文物修缮与简单的绘画不同，既不能对文物造成破坏，又要保证图案正确，尽可能保留原貌。为此，李燕肇认真研究修复的每个步骤，填充缺失的颜色时，更是多方查证核实，用吸尘器、羊毛刷、针管等繁杂的工具，对彩画进行除尘、软化、回贴、清洗和固定，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些珍贵的艺术品。最终，在李燕肇团队的努力下，他们修缮的故宫等古建以真容呈现在观众面前，得到专家认可，故宫修缮工程因此获评“北京市建筑装饰工程优质工程奖”。

为达到尊重历史、修复原汁原味的要求，李燕肇及其团队对古建筑修缮要求严谨，而过程又很辛苦，他们经常要登梯攀高，站在架子上画画，时而站直、时而弓腰，工作入迷时，有时还会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画上几个小时，画完才发现腰酸背痛。尤其夏天，汗味混合着颜料的味道，让人浑身难受。

40年的职业生涯中，李燕肇参加过地坛公园方泽轩宰牲亭彩画修缮，故宫太和门东西庑房及周边建筑群修缮，颐和园龙王庙、北海、香山等地的彩画修缮工作。在数得上名号的古建筑修缮施工现场，李燕肇都出现过。作为古建油漆彩绘传承人，李燕肇始终保持着匠人的初心和热情，倾情守护着这项古老的技艺，用一支画笔、一盘颜料，让古建筑绽放了昔日的光彩。对古建筑修缮而言，修复与彩画这种传统手艺是要学习一辈子的，并且要干到老学到老，而且越干越觉得彩画博大精深。从托裱底纸、起扎谱子、调配颜料等准备工作，到沥粉、刷大色、抹小色、贴金……油漆彩绘的每一步工序，在40多年的修复与彩画工作中，早已深深地印在李燕肇的脑海里。

在纪录片里，李燕肇意味深长地说，古建筑修缮是一份寂寞的职业，我对此有着深刻的理解。因为彩画文化内涵很丰富，是很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我十分乐意成为它的倾听者和传播者，在寂寞中坚守，在坚守中传承，让古建筑通过彩画技艺一直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