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总有汲养

本文转自：合肥日报

家里的老房子在装修，常常，要去看一看。

那天，得知要封阳台，一早，我便赶了过去。

气喘吁吁地爬上楼，看到门着开，便大声问了声：“是师傅在里面吗？”

并无回答声传来，却听得阳台有敲击的声音，往里走，与屋内探出来的一张稚嫩的小脸迎面遇上。

这是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个头大概一米五左右的样子，一脸单纯，不像是在外打工的孩子，看到我还有些见到生人的害羞，扭回头去，用着已有些变声的腔调对着阳台说道：“爸，来人了！”说完，便闪到了一边。

走到阳台，看见装修黄师傅的腰间拴了根安全绳，站在高高的阳台台墩上，往顶上打电钻。那个男孩子在边上拿尺递线，忙得满头是汗。我疑惑：“黄师傅，是您的孩子吗？怎么没上学，来帮忙？”

“是我儿子！放假了，就替他妈过来帮我打打下手。”

黄师傅站在阳台墩上打完了手里的螺钉，便小心地蹲下来，一旁的男孩见到，连忙眼明手快地上前，伸手扶了一把，黄师傅搭手跳了下来。

“哦！这孩子真不错！”看到孩子的细心懂事，我忍不住地夸道。

“今年中考完，在家没事，就出来帮我，让他妈歇歇！”满头是汗的黝黑的黄师傅露着不止八颗的牙开心地说。“真好！”我赞不绝口，想着现在的许多孩子，考完了中考、高考，便随家长去各地游玩，而这手艺人家的孩子，大热天的，还在帮着劳苦的父亲出来干活，帮母亲分担，就觉得很让人欣慰！即使我这个旁人，看着也是很喜欢，觉得眼前这是个好孩子。一时喜欢，便下意识地想拿些东西给孩子吃，可老房子里，除了灰尘瓦砾，并没有任何零食。当时我想，等再来时，要记得带些小零食，犒劳这个可爱又懂事的孩子。

“大姐，和你说一下，孩子没事，就在墙上乱画了些画，我想着这墙上也要重新刷，就没太拦他。”黄师傅说着，我才注意到，屋里那面旧墙上，画了一些文字符号、图案。“没关系的，反正这墙最终也是要粉刷的。”我说道。

下了几天雨，没去老房子。等到天晴，雨后的清晨格外明丽、干净，夏日的风吹过来也是柔柔的，恰到好处，像是黄家小儿那淡淡的细心和懂事。于是，我便收拾了几包孩子爱吃的糕点，去了老房子。

那天的老房子很安静，没人在施工。开门走过杂乱的房间，看到棚架已经焊好，这就说明黄师傅的活已经做完了！没遇上黄家小儿，便觉得有些遗憾，茫然四顾，只见经过默许可以涂画的墙上又新增了些内容：一篇赫然出现的密密麻麻的长文——《曹刿论战》！“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

我不知道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在杂乱空间的墙上书写课本中曹刿抒发一场论战的感受，但能够觉察到他在写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时的坚定，这坚定是缘于在外谋生的父母长久以来面对吃苦的坚韧，和家人间相濡以沫照料关心给予的影响。可以看出，环境虽艰苦，且非“肉食者”，但这孩子却不缺营养，他成长的养分，来源于父母在生活中的积极向上和一家人之间的相互关心。

看来，只要有心、有爱，哪里都能汲取到丰沛的营养。我的那包零食，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已可有可无；因为，这个十五岁的男孩身上，有着他从父母、老师那里得到的关于在艰苦中如何成长，和面对生活的智慧。

一场遇见，感慨良多，站在沙石灰尘遍地的老屋，我却能感到迎面有一股清新的空气在流淌；它轻拂着，让我去思考：甜与苦，哪个才是我们应该给孩子的最好的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