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抗战的后备军”

本文转自：自贡日报

■抗战中的自贡老照片解析之九

“我们是抗战的后备军”

昌平小学师生合影（摄于1943年）

《昌平小学校歌》歌单

□陈星生

我在自贡市档案馆查到了一本1943年毕业季的《自贡市私立昌平小学高级第二十三班毕业纪念册》，里面有这张师生合影的毕业相片和一页《昌平小学校歌》歌单。

自贡市昌平小学是自贡市解放路小学即现在解放路中学的前身，“创始于民国十八年（1929年）春，校址设在自流井万兴锅厂，二十年（1931年）迁于新街南华宫，正式成立校董会，呈请立案，二十一年（1932年）教厅准案命名私立自贡市昌平小学，并追认过去成绩。二十二年（1933年）学生人数增加校舍不敷，租得王氏敬国祠（地址在自流井铁崖路，即石塔上）建筑校舍，数月始告成。二十三年（1934年）春迁入新校舍，开始春季招生，办足十二班。”（《自贡市私立昌平小学沿革》，存自贡市档案馆）

这张毕业相片的拍摄地点不在石塔上校址，而是在距学校十多里之外的高峰寺。这是一段被遗忘了的艰难岁月。

1939年春，自贡市政府开始运行（同年9月1日自贡市政府正式成立），私立自贡市昌平小学更名为自贡市私立昌平小学，遂奉令疏散，迁到距市区16里的高峰寺，1940年春开始招收女生。直到1944年才从高峰寺迁回原校址。（《自贡市私立昌平小学沿革》，存自贡市档案馆）

这次疏散，是抗战中自贡市区主要学校为躲避日军空袭而进行的整体迁移。昌平小学疏散的地点是高峰寺；培德初级中学和培德女子初级中学，也分别从所在地雨台山和中塘井疏散到荣县程家场。（《1939年下半年自贡市各级学校概况表》，载政协自贡市委员会编《因盐设市记录》第386、388页，四川人民出版社）

1938年初回到故乡担任自贡《新运日报》主笔的“左联”著名作家王余杞，在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有关抗战”的随笔，记述了当时自贡显著地与抗战相关的三件大事：盐业增产、物价高涨、防空。王余杞发表这篇文章时，自贡还未遭到日军的空袭，“感于敌机暴行的威胁，未雨绸缪，这里那里建筑了防空壕。防空壕是战时设备，其与抗战，恰是颇有关系的了。防空设备，备而未用，就在此前的几次警报声中，人们趋避，也多走向山野……”（《王余杞文集》下卷，第106页，山花文艺出版社）关于日寇对自贡的大轰炸及其对自贡造成的直接损失和灾难，已有档案和文史整理的若干专题文字披露。而针对自贡“跑警报”，即在防空避难中，所形成的社会心理及其应对，笔者还未见有专题报道。

在蜀光中学1942级级史里，概要记下了防空避难“跑警报”的这段历史：“武汉撤守，荆宜孤危，蜀光位于复兴民族根据地之盐产区——四川自流井，在敌机破坏我后方之毒计下，当然不让宁谧。吾级入校之夕（注：1939年8月），遂逢夜袭警报连续七夜，深夜中疏散山野间，言念国家前途，若忘雾重霜浓之苦。”（蜀光中学1942级级史，载《蜀光中学1942级毕业纪念册》）

蜀光中学1942级学生袁嘉锴（新中国成立后曾任蜀光中学校长），在《侵华日军轰炸自贡实录》一文中，回忆了自己亲身经历1939年10月10日自贡市第一次遭受日机空袭时“跑警报”的情形：“那时，我还不到16岁，刚进入蜀光中学读高中一年级。这天是当时的国庆节，学校放假一天。早饭后一会儿，我从学校经兴隆坳到正街邮局我哥哥那里去。10点左右，我快到竹棚子时，预行警报的汽笛拉响了。十多分钟后，又发出了空袭警报。这时，人们逐渐忙起来了。有的商店伙计们匆匆忙忙地收拾摊子；有的铺子赶紧上夹板；有的坐家户已在关门闭户；路上人行色匆匆。刚到邮局，我的哥哥正在忙着结束公务，亟待出发。这天人们‘跑警报’的行动较之以往快得多，似乎都有共同的不祥预感。”（《自贡文史资料》第25辑第47页）

在这种社会惊恐心理的战争氛围下，疏散到高峰寺的昌平小学，创作出了一首坚毅勇敢，激情燃烧的校歌。

《昌平小学校歌》共学一堂中，莘莘学子乐雍融；身体力行，活泼健壮，学业共始终。

釜溪潆洄大地，井灶林立无穷；十年教育，奋发自为雄。抗战中坚苦生长，建国中自成梁栋；要努力开发富源，生产决不放松。我们是抗战的后备军，我们是建国的小劳工。这是迄今为止所发现的唯一一首具有自贡抗战印记，且词曲完整的原创抗战歌曲。歌词中的“十年教育，奋发自为雄”点明了校歌的创作年代，即自1929年建校十年后的1939年，这一年春学校疏散到了高峰寺，《昌平小学校歌》在高峰寺山头上最先唱响。

“抗战建国”，是那个大时代的主题。这首校歌以铿锵有力的急促节奏，唱出了奉命增产加运的盐都景象——“釜溪潆洄大地，井灶林立无穷”；唱出了抗战中盐都自贡的主旋律——“要努力开发富源，生产绝不放松”；唱出了抗战中盐都少年大无畏的爱国情怀和英勇向前的献身精神——“我们是抗战的后备军，我们是建国的小劳工”。

1943年距今已经过去了80余年。岁月流逝抹不去相片上的师生风采：11名女生统一留齐耳短发，个个端庄秀丽；30名男生一律剪短寸头，人人英气勃发。他们身着整洁的童子军制式服装，直腰挺胸端坐在前三排，与后排站立的16位老师组成了那个时代的标准毕业相。相片上每一个人都自信满满，气质高昂。这风采，透出那个时代做堂堂中国人的坚毅血性与必胜信念。

2016年7月10日，原解放路小学1966级1班和滑翔班同学，借市总工会大会议室举行了毕业50周年纪念活动，《昌平小学校歌》在时隔70多年后，由这所学校后来的学子们再次唱响在盐都上空。

2019年5月13日，我陪着阔别故乡多年的九旬老人邹笃醇先生来到了高峰寺寻找母校昌平小学，他在这里度过了1941和1942两个学年的高小时光。昔日的高峰寺昌平小学，已是一所新的希望小学，谭大东校长和梁老师热情接待了我们。我从手机里翻出这张毕业相片放大拉动着给老学长看，他一眼就认出后排正中那位胖胖的圆脸男子就是校长罗洵。当我唱了几遍校歌之后，邹先生说他还依稀记得这个旋律，每个星期一早上，全校学生都要在寺庙的大坝子集合唱校歌。

“抗战中坚苦生长，建国中自成梁栋”……

“我们是抗战的后备军，我们是建国的小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