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林小英：经济越落后的地方教育越应给人希望

本文转自：钱江晚报

春风白银图书奖（非虚构）

学者林小英：经济越落后的地方

教育越应给人希望

春风白银图书奖（非虚构）

学者

林小英

经济越落后的地方

教育越应给人希望

现在这么多人关注县中的孩子，就像所有人都把自己的手搭在中国大地上的主动脉上一样，去仔细地感知她的跳动，感知它的阴阳、寒热、虚实。

我们看到了症状和表征，也贡献了自己的诊断，但依然不敢贸然开方。不过，既然有这么多人的手搭了上去，就算不能马上治好一些疑难杂症，但这么多人的温暖，也终将是一种能量。

4月19日，北京大学学者林小英在接过2023年度春风悦读榜白银图书奖（非虚构）奖杯后，说了这样一段话。她对记者说：“《县中的孩子》获奖，对学术界搞实证研究的学者，确实是一个大大的鼓励。”

距离2024年中高考还有一个多月，中国2000多个县，容纳了全国50%以上的学生。城市精英的“鸡娃”焦虑被无限放大，同时县城和乡村孩子的教育需求容易被忽视。

本书中，北京大学林小英老师从实际田野调查出发，从多角度呈现了中国县域教育生态，引发了广泛的思考和共鸣。

在林小英看来，“基础教育不应该是一种适者生存的模式。经济越落后的地方，教育越应该给人以希望。”

如何给人以希望？寒门学子有怎样的可能性？县中困局的出路在哪里？

来听听林小英在接受潮新闻·钱江晚报记者专访时给出的答案。

自去年7月新书出版以来，林小英收到无数读者的反馈，来自社交平台、邮箱以及相关推送下的留言，大体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普通读者的共鸣：“我也是县中的孩子”。书唤起了大家心中的过往，对比当下县域教育和城市教育，不由得发出感叹。

第二类是很多县城中小学的老师，他们在书中找到了自己，将所见所思分享给林小英，也为林小英提供了一些新线索。

第三类是希望改变现状的人，包括各地教育局、县长、市长以及相关国家部委和基金会主管，他们希望林小英能加入他们的工作，提供一些建议。

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发来很多封邮件的教师。他描述自己所在的学校，一所把附近县城里的尖子生“掐尖”聚拢在一起的“超级中学”。同时，出于教育公平考虑，当地推行“校额到校”新政策，要求这样的垄断型“超级中学”把50%的招生名额分给对口学校。

这位教师发现，入学第一天，班里学生就互相打听，你是考进来的还是“校额到校”录取的“指标生”？学生的自动分类，让教师始料未及，可能也是政策制定者料想不到的。

教师群体也有不同的阵营划分。“老教师有职称傍身，工资不受影响，需要与自己和解的，是恨铁不成钢、一切严要求的为师者心态；80后教师的职称和子女教育需要依托学校，以稳定为主，会适当妥协；最不受控制的是90后和00后教师，他们大多有父母的经济支持，渴望得到认同和尊重，厌恶权威，同时又有财富积累的要求，而学校只能提供一个编制……”

从往来邮件中，林小英读到了这位读者的苦闷和思考。交流中，她得知这位教师出生于县城，毕业于中国最好的大学，留洋读过硕士，在商界工作过，后进入这所全国知名的“超级中学”。

林小英很想与他见面作更深入地了解，“我想我今年会找到他(她)的。”

还有一个女生在邮件中说，她硕士毕业后，在一所“菜地边的小学”教书，看到了太多像当年的她一样的孩子。无力和苦闷中，她从林小英的文字中找到一种支撑的力量。

一个个读者，让林小英看到了针对当下教育的现状，很多人内心生发出“浩瀚宇宙一样宽广”的思考。

林小英也是“县中的孩子”。上世纪90年代，她从湖南一所县镇中学考入北京，后来成为研究教育学的学者。林小英决心关注县域教育的念头，起于12年前。

2012年，在深圳的富士康工厂，林小英调研工人在职培训教育状况。他们大多来自中西部经济欠发达地区，平均23岁，县城中学毕业后走上工厂流水线，他们生产的苹果手机销往全球。

林小英问他们“中学里过得怎样”，得到的回答往往是“不被期待的”。研究完成后，这些年轻鲜活的面孔，总会让林小英觉得心有不甘，她甚至觉得，也许当年的自己一招不慎，就会成为“他们”；也许他们在学校里获得更好的机会与条件，也会成为无数个林小英。

“县中的孩子”群体庞大，他们是中国教育的底色。他们如何被学校对待，对人生有多少情感和温度，可能决定着中国县城发展的高度。

2019年，林小英正式开启了田野调查之旅，走进东部、中部、西部的县城中学，与不同方言的受访者聊天，看不同地区县中的状态。

“县中衰败”。这是林小英的第一感触。衰败的不是教学楼，而是生源流失、教师跳槽。某县中考的前100名学生，只有15个留在本县读高中，其他都去了外地“超级中学”，剩下的孩子就成了“被淘汰的”“被放弃的”。长此以往，未来有多少人会回到县城？未来中国的县城如何发展，乡村如何振兴？

进入新世纪以来，在市场竞争意识下，优质生源和师资成为可流动的市场资源，从农村流向县城，从县城流向城市，学校之间竞争加剧。各地政府也着力打造精英学校，年年盯着考上“清北”的人数和一本录取率。于是，普通学校越来越弱势，县域教育由此成为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