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问楼二楼东门楹联赏析

本文转自：太原日报

狄宝心

云聚散水长流地老天荒生死恋

月亏盈山不朽海枯石烂古今情

此楹联位于好问楼二楼东门，是今人根据雁丘园《摸鱼儿》（问世间情为何物）高歌生死相依的爱情永垂不朽之主题编撰的，所用元好问诗词中的字句，主要出自《鹧鸪天·薄命妾辞三首》其二及《俳体雪香亭杂咏十五首》《摸鱼儿》（问莲根有丝多少）。

“薄命妾”即妾薄命，本于《汉书·外戚传》孝成许皇后疏中语“妾薄命，端遇竟宁前”。曹植、梁简文帝、李白等都有以《妾薄命》为题的乐府，伤王嫱远聘、卢姬嫁迟，表达生离死别、失宠遭遣之感。词题“薄命妾辞三首”命意本此。

关于此词的作时，晚清况周颐推测作于国变后之说深中肯綮：“元遗山以丝竹中年，遭遇国变……神州陆沉之痛，铜驼荆棘之伤，往往寄托于词……《薄命妾辞》诸作，蕃艳其外，醇至其内，极往复低徊、掩抑零乱之致。而其苦衷之万不得已，大都流露于不自知。”（《蕙风词话》卷三）宋天兴二年（1233）春，金都汴京守将兵变降蒙古，四月两宫妃嫔被押送漠北。遗山时在汴京，曾至汴宫雪香亭（《金史·地理中》载仁安之次曰纯和殿，正寝也。纯和西曰雪香亭，亭北则后妃位也）一带后妃所居地，感伤其事，作《俳体雪香亭杂咏十五首》（卷十二）。诗有“琵琶心事曲中论，曾笑明妃负汉恩。明日天山山下路，不须回首望都门”“罗绮深宫二十年，更持桃李向谁妍”等语，末首“暮云楼阁古今情，地老天荒恨未平。白发累臣几人在？就中愁杀庾兰成”之“地老天荒”“古今情”即楹联所取。《玉楼春》：“惊沙猎猎风成阵，白雁一声霜有信。琵琶肠断塞门秋，却望紫台知远近。深宫桃李无人问，旧爱玉颜今自恨。明妃留在两眉愁，万古春山颦不尽。”《江城子》上片：“河堤烟树渺云沙。七香车，更天涯。万古千秋，幽恨入琵琶。想到都门南下望，金缕暗，玉钗斜。”这些词与本组词皆从第一人称的角度，描述北迁宫妃的内心独白，寄寓了故国灭亡、巢倾卵覆之感。在此逐首加以分析。

《鹧鸪天·薄命妾辞三首》其一

复幕重帘十二楼，而今尘土是西州。香云已失金钿翠，小景犹残画扇秋。

天也老，水空流，春山供得几多愁。桃花一簇开无主，尽著风吹雨打休。

这首词侧重写宫妃在北迁途中的感伤。首句谓女主人公原居皇城深宫，帘幕重重富丽堂皇。复幕重帘，可合观《遗山乐府》卷三《鹧鸪天·宫体八首》：“复幕重帘锦作天，金荷银烛夜如年。”十二楼，《史记·孝武本纪》：“方士有言：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以候神人于执期。”后用指皇宫。如唐王昌龄《放歌行》：“南渡洛阳津，西望十二楼。明堂坐天子，月朔朝诸侯。”次句谓宫妃如今被掳掠到尘土扑面的西北塞外。西州，泛指中原神州大地以西区域。她昔日身居深宫高阁，如今被掳掠塞外，胡尘扑面，金钿玉钗等值钱之物被抢劫一空，唯余画扇可引发离弃的悲伤。相传汉班婕妤《团扇诗》：“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画扇秋”暗用其意，可合观其《八声甘州》（玉京岩、龙香海南来）“尘暗秦王女，秋扇年年”。

下片“天也老，水空流”，旨在诉说事往情留的悲哀。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天若有情天亦老”，言此情此景连苍天也为之感伤衰老。李白《登金陵凤凰台》有“凤去台空江自流”句，寓物是人非之悲。可合观宋陈纪《满江红》（凤去台空）：“天也老，山应瘦。时易失，欢难久。”春山，春日山色黛青，因喻指妇女姣好的眉毛。“春山供得几多愁”句，本李商隐《代赠二首》“总把春山扫眉黛，不知供得几多愁”及辛弃疾《水龙吟》（楚天千里清秋）“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言美女紧锁黛眉献愁供恨像春山一样起伏绵延无穷无尽。可合观上引《玉楼春》 “明妃留在两眉愁，万古春山颦不尽”。“桃花”二句用杜甫《江畔独步寻花》成句及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以桃花喻女主人公，言其处境孤独无主，任凭他人摧残，直至败落无存。元好问《人月圆》开篇写亡国剧痛，有“玄都观里桃千树，花落水空流”之喻，可合观。在女主人公的眼中，沙尘弥漫的老天亦愁惨衰老，滚滚长流的河水似源源不尽悲哀，春山亦给自己添愁增恨，自身柔弱像一簇孤独无主的桃花，任凭风雨摧残而无可奈何。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