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之内，在严格的规范下做最柔情的管理 “过渡监区”的女民警亦是“摆渡人”

沿着杭州市看守所高墙内的通道一直走到尽头，就是该所的女子监区。对于监区民警来说，这里的“过渡监室”称得上是一个“最特殊的存在”。在押人员在“过渡监室”一般只会停留7至15天，但因为这是在押人员进入看守所后的“第一站”，原本生活的中断和对监区环境的不适应，导致这一阶段的在押人员往往情绪复杂、更为激动，也最难监管。

近年来，杭州市看守所推出了“5S”管教工作法，即安全（Safe）、有序（Systematic）、严谨（Strict）、感性（Sensible）、快速（Speedy）的精细管理，并联合律师协会与妇女权益组织的共同参与，为女性在押人员提供了更好的保障。“在严格的规范下，做最柔情的管理。”民警姜晓燕说，她与同事共同探索和推广了“5S”管教工作法这一新型管理模式，而她在“过渡监室”工作中总结的丰富案例和经验，在这一模式的形成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成为倾听者，去理解她们的内心

要在最多15天的时间里让在押人员情绪稳定、作息适应，这并不容易。对于民警而言，能够让在押人员平稳转到其他监区，在流程上是“过渡”，在心理层面上需要做好“摆渡”。

姜晓燕遇到过最难监管的一名在押人员是“90后”的小敏。小敏此前是一名女厨师，她被抓的原因很简单，后果却很严重。在工作的后厨，小敏与同事发生争执，双方大打出手。民警到场调解，小敏却认为民警不公，甚至与民警发生了激烈冲突，最终因涉嫌妨碍公务罪被刑事拘留。被送至看守所后，小敏依旧打人、骂人、吐口水、扔饭盒，还抓伤了监管民警，她也因此被其他在押人员孤立了。

有一次，姜晓燕发现小敏的手上有伤痕。于是，她脱下手套，蹲下身子为小敏检查伤口。“和你们没有关系，是我之前自己弄的。”小敏冷淡地说道。姜晓燕一听，笑着回道：“说明你还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小敏没想到姜晓燕会表扬自己，一时陷入了沉默。

还有一次，小敏因为不服从看守所的管理规范，情绪失控。“我那会儿也有点不高兴，但还是试着调整情绪，始终用温和的语气和她沟通，她终于不再吵闹了。”姜晓燕说，小敏的转变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沉默中发生的。

随着了解的深入，姜晓燕找到了小敏性格的成因。在一次聊天中，小敏说起，自己是家中老二，从小不被关爱，还得受欺负，所以，她很早就离家打工，和家里断了联系，并学会了用拳头来解决问题。直到遇到姜晓燕，小敏才感受到了尊重和认可。在“过渡监区”待了两周后，小敏终于平稳转移至其他监区，转移前，她与其他在押人员拥抱和解。

“女性天生敏感，在极端情况下容易出现偏激和易怒。尤其是一些在特殊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女性，她们有着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只有包容和换位思考，才能消解心理上的隔阂。”姜晓燕说，“有时候，我没把自己当成民警，而是成为一个倾听者，试着去理解她们的内心。”

过程虽不令人满意，但未来一定向上

“80后”的姜晓燕到杭州市看守所工作才11年，此前，她在浙江省莫干山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工作，戒毒所与看守所在许多方面都有着极大的差别。“对于吸毒人员来说，只要戒掉毒瘾就是成功。”姜晓燕说，“但在看守所，许多事情都是未知的，在押人员在情绪上会有更强的对抗性。”

在看守所工作多年，姜晓燕发现，很多人走到这一步，并非心中有特别大的恶念，更多的是因为法律意识淡薄。也因为这个原因，在押人员的情绪会失去理性制衡，走向偏激，进而出现行为失控。

在押人员小玲与姜晓燕年纪相仿，曾是一名自媒体博主，小有名气。因为发生家庭矛盾，小玲和丈夫到派出所调解，却在调解过程中与民警争吵起来，继而对民警动了手，最终因涉嫌妨碍公务罪被刑事拘留。

在沟通过程中，姜晓燕发现了一些根本的问题。小玲总是强调全家都在压榨她，她想不通为什么她为家打拼，家里人却还总是说她错。“如果你的孩子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你会怎么处理？”姜晓燕问道。小玲不假思索地回答：“被欺负了，就一定要打回来！”

两周时间里，姜晓燕时常找小玲谈心，一方面倾听小玲在生活中积压已久的不满，另一方面适时传递一些自己作为母亲和妻子的生活感悟，让小玲慢慢放下抵触情绪。“其实我说不上什么大道理，只是试着平等对话。”姜晓燕告诉小玲，她是双警家庭，她的丈夫是一名刑警，工作比她还忙碌，家庭矛盾自然也是免不了的，“生活不可能都是某一个人的问题，我们更愿意用沟通去解决问题。至少，不能违法吧？”

离开“过渡监室”那天，小玲告诉姜晓燕，对于家庭的那股怒气其实刚进看守所那几天就已经消了，之后的情绪是对自己不法行为的后怕。“说到底，她和民警发生冲突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已经涉嫌犯罪了。”姜晓燕说。

姜晓燕的工作理念，是要打破在押人员的消极观念。“进看守所不是生活的结束，只是生活的一个过程。”她说，这个过程虽然并不能令人满意，“但未来一定是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