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中国》首播，又是中原视角的统一叙事，再次把中国说小了

12月9日晚间，《何以中国》的首期内容在东方卫视播出。首期名为《秦汉》，讲的是秦朝如何实现统一，尤其是政治经济上的统一，和汉朝如何继续大一统，并且最终实现文化上的统一。站在中学历史教科书的角度上讲，这个中原视角的叙事，似乎也没啥问题。至少，我看这个首期，感觉没有知识点上的错误。

当下的纪录片，能够做到没啥知识点上的疏漏，就算是及格了。毕竟，纪录片行当没法像影视剧行业那样，能够赚不少的钱，从而养活很多“业精于勤”的人。所以，如果我们以向普通观众科普的角度来品评这部《何以中国》的话，它其实还可以，算是用影像的方式，把中学历史教科书重新讲了一遍。

如果我们按照更高标准去看《何以中国》的话，那它还是太浅显了。我提出几个商榷的点，是商榷。第一个点，《何以中国》的参照文献似乎有点浅。第二个点，《何以中国》瞄准文物，尤其是出土文物，是剑走偏锋，没走大路。第三个点，《何以中国》没有站在大中国的视角上，而是站在了传统的中原视角上叙事，把中国说小了。

先说第一个。要做《何以中国》，能参照的文献内容太多了。尤其是一些历史学者前辈们，其实早就帮纪录片工作者们做好了。做这个纪录片，其实就是扎在黄金堆里边捡金戒指。当然，这些黄金里边，有金有银，也有铜铁铝。《何以中国》首期内容，给我的感觉便是，捡了不少的铜铁铝。

比如说，我们参照钱穆先生的《中国历代政治得失》这本小册子，就完全可以把《秦汉》这个首章节讲清楚、讲透彻。具体到《何以中国·秦汉》这一期当中，一上来的首个问题，便需要回答，秦何以能够统一全国。纪录片当中，从俩士兵的视角讲了一个故事，其实没大意思，也没能回答这个“为什么”。

如果这部纪录片的创作者们能够参照钱穆先生的《中国历代政治得失》，就可以瞬间找到答案。把这个答案写到首期《秦汉》当中，这个开局，一下子就有史学高度了。史学，不是讲历史这么发生过，而是讲，历史何以这么发生。《中国历代政治得失》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一读就知道，我这里，不掉书袋。

再说第二个。《何以中国》当中，比较值得注意的叙事是，在文物当中找一些佐证。这当然是可取的。但是，这是小道。考古啊、挖掘啊之类的，是咱们到了民国才正式兴起的。民国之前，咱们很少干这些事情——也不是说不干，只是干得少。不干考古挖掘，就没办法回答“何以中国”了吗？

当然不是。我经常在文章当中说一个很重要的话（不是我重要，是这句话重要啊），咱们中国的文化，是不重器物，而重“历史精神”的。器物的东西，咱们的历史上，早就沉寂了，有的直接灰飞烟灭，有的也入土了，只能挖掘了才知道。但是，咱们重历史记载，重在历史记载当中呈现中国人的精神气质。所以，要讲“何以中国”，通过器物去讲，是小道，通过“历史精神”去讲，才是大道。

什么是“历史精神”？我这里，依旧不掉书袋，直接推荐书目，一读就知道了——《中国历史精神》。

最后说第三个。中原视角的历史叙事，是一个相对传统的叙事。咱们中国古代，都喜欢站在中原视角上叙事。这是当年王朝的局限性造成的。如今，咱们是960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啊，依旧站在中原视角上叙事，就一下子把“何以中国”说小了。应该站在什么视角上叙事呢？

当下中国，其实已经有很大一批历史学家是站在“大中国”的视角上叙事了。我相信，咱们以后的中学历史教科书也会很快变为“大中国”视角叙事。什么叫“大中国”视角？咱们以河西走廊为中心点，往东边看，是中原生态，往西边看，是西域生态，往北边看，是草原生态，往南边看，是高原生态。这四大生态，共同构建了中国。

中原、西域、草原和高原四大文化生态，如何共振，共同构建了中国文明，这才是咱们最应该思考与回答的。光讲中原生态，就是把“中国”讲小了。比如说，《何以中国·秦汉》这一期当中，讲汉王朝联合西域，一起对抗匈奴的事儿，就过分站在了中原的视角上。讲这一段，与其讲文化政治生态上的对抗，真的不如讲，这个时候，四大生态之间如何互相作用，互相学习。

咱们很多纪录片工作者不接触中国最前沿的历史研究，这是不对的，但也不好批评。还是那句话，纪录片市场如果繁荣，能够养活大量的工作者，就自然可以培养大量的学者型的人才了。因为不繁荣，所以，有学问的，不来做纪录片，就容易出现当下的很多问题。

也因为纪录片市场不繁荣，所以，只要出现和文化历史有关的纪录片，咱们大家伙都喜欢鼓励性地表扬，而不愿意批评。不批评，反倒是害了纪录片。《何以中国》目前的样子，太浅了，太老旧了，也缺乏真正的“中国历史精神”。（文/马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