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龙年，心游苍穹

十七号画师绘

刚刚翻过癸卯冬月的一天，远在北京的小孙女在家庭微信群发了一个成语：“龙行龘龘。”我回复：“爷爷属龙。”小孙女说：“明年是爷爷的本命年。”又说：“那两个字念dá dá，爷爷记住哈！”

小孙女属兔，我属龙，癸卯年后面是甲辰年；小孙女生日是6月28日，我是6月30日。她过完生日我过。爷爷孙女挨得这样近，她跟爷爷和奶奶很亲，做的事说的话很“暖心”。

我出生于1952年农历五月初九，那年闰五月，阳历已是6月30日。母亲、奶奶说我生在寅时，当我睡在土炕襁褓中时，窗户上刚刚发亮。在我之前，已有一个大我六岁的姐姐，我是父亲的第一个男孩，家里自然高兴。那年农历五月已是夏天，夏天是龙活跃的季节。记得小时候农村下雨很多，且很大，还往往伴随着风云变幻、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雨来之前，浓云笼罩在广阔的田野、低矮的村落之上，突然一道闪电穿越天地，刺痛人的眼睛。接着是或沉闷、或清脆的惊雷，在高空、在远方炸响。这就是龙在行云布雨了。小时候特别害怕那种惊雷，尤其夜间，在你不防备中炸响，简直让人“魂飞魄散”。这时就会双手捂住耳朵，或是把头钻进被窝。第二天到街上，就会听人说，昨晚龙抓了一棵树，树身烧成了焦炭。刚降生在世间的我，睡在温暖的襁褓中，也一定看到听到了电闪雷鸣，也一定被吓得一惊一乍。但那时候不会明白，自己跟天上兴风作怪的龙，有什么样的缘分与关系。

上小学时，班里有很多同学属龙。大家知道自己生在龙年，别人问起属相也会随口称“属龙”。但对龙这种虚幻、神秘的动物，很是隔膜、茫然。清楚记得小学四年级时，学过一篇《叶公好龙》，语文老师是我的本家叔叔，叫段春槐，虽然是只有中学文化学历的民办教师，但好读书、有思想，语文课上得特别好。《叶公好龙》是一则寓言故事，写古代一位喜欢龙的人，见到真龙却被吓得胆战心惊，逃之夭夭。我的叔叔朗诵课文，解释生词，串讲全文，讲得眉飞色舞，活灵活现。特别是重点渲染了龙的形象：“于是夫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拖尾于堂。”让我们似乎看见了龙的形象：张牙舞爪，威猛凶恶，如长蛇舞动。这样的形象，十几岁的孩子是害怕的，不喜欢的。我的叔叔还讲了由龙组成的多个成语，如：“龙腾虎跃”“龙飞凤舞”“藏龙卧虎”“龙凤呈祥”“龙马精神”“画龙点睛”等等。这些成语倒是同学们喜欢的，它表现了社会和人生积极向上、团结协作、不断进取、精益求精的正面精神。我们都是乡村孩子，都渴望通过努力做人、学习，改变人生。上世纪60年代，虽然还较贫穷、落后，但有一种纯朴向上、艰苦奋斗、崇尚理想的时代精神。这样一种时代精神，与我们的心理、愿望是合拍的。我的叔叔似乎还说过：“同学们中有很多是属龙的，希望大家有一种龙马精神……”

上世纪50年代人，接受的是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教育，信奉的是物质、事实，而不大相信精神、虚构。对龙这种兼具蛇的身、鸵的头、鹿的角、牛的耳、羊的须、鹰的爪、鱼的鳞的奇怪动物，宁可敬而远之。十二生肖中，它是唯一虚构、不可能存在的动物。但有一回，我真有点“迷信”了。大约1976年，我在山西大学中文系上学，暑假期间回乡度假。一天下午，一个文雅、清瘦的中年人悠然走进院来，开口就夸赞了一番院子的风水，母亲迎出去对话，喊着要我到院里让先生算一卦。我不相信打卦算命这一套，但先生上门，母亲热心，也不便拒绝。算卦先生先问我的属相、生日、时辰，又托着我的手仔细观看，然后说：“夏天之龙，自有远大抱负，还有超强能力，将来总会成就一番事业，担负一定职务。在命运上、财运上也是顺风顺水。”又说：“夏天之龙，性格暴躁，容易自负、自信，所以要小心谨慎……”他还详细解释了我的事业线、婚姻线、生命线等等。他出院门时，母亲悄悄给他塞了几张纸币。时值大学读书的我，已经开始了文学写作，对未来充满憧憬。算卦先生的话，虽然半信半疑，但我还是倾向于相信的。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源于我龙的属相。出生年月、属相，跟个人的性格、命运，到底有没有关系？或许有，或许无，实在难以说清。若干年后，我翻阅一本打卦算命的书，发现算命先生的话，均来自这本民间小书。那套说辞，会改头换面套用在其他属相的人身上。

我属龙，但对龙知之甚少。我仰望它，却又有点害怕它。因为它很像许多人恐惧的蛇，又总是张牙舞爪的样子。但它独有的高昂、进取、自由精神，总是鼓舞、激励着我。关于龙，早已生成一种独特、宝贵的龙文化。据说龙的历史上下已有8000年，可谓源远流长。龙文化已经成为中国文化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龙图腾是中国汉族的民族图腾，这一图腾由一龙一凤组成，代表了阴与阳。而阴阳代表了天与地两极，蕴含了万物运行的法则。

龙文化，真是一种博大而神秘的文化！

网上查寻，“龙行龘龘”的注释是：“为中国古文，出自四库本《玉篇》23龙部第8字，文字释义为群龙腾飞的样子，昂扬而热烈。”一个多好的成语！但我这72岁的龙还能高飞远翔吗？

(作者出生于1952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