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百姓为事的结局

本文转自：镇江日报

□ 滴石水

商鞅是战国时期知名的思想家、政治家、改革家和法家代表人物，他的两次变法让秦国成为诸侯之霸，他的“徙木立信”“作法自毙”的典故，流传后世。尽管他长期以来备受争议，但在我心目中，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富国利民的伟大人物。可是，当把《史记·商君列传》和《资治通鉴·周纪二》仔细阅读后，我觉得商鞅的伟大严重缺乏民本思想的支撑。

在《史记》和《资治通鉴》有关商鞅的记载中，占据文章主要篇幅的，是变法的争论和赵良对商鞅的劝谏。关于变法的争论，一直以来，人们都很赞赏商鞅的观点。“三代不同礼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治世之道，便国不法古”等著名观点，历来被人们赞诵。我非常赞同这一思想。但商鞅这种改革思想的基础，不应被忽略。“有独知之虑者，必见敖于民”“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民众”……这些观点用现在的话说，关键词是：谋大事不能考虑老百姓，成大功的着眼点不是“民众”。那么商鞅变法的目的是什么？研究各种史料，深刻琢磨后，我感到他的主要目的是自己的功名，是自己的私权和君主的王权。把民众百姓的利益抛弃一边，只图自己的功名和强权，这样的变法是无根之木。

大概正因为看到了这个致命的问题，赵良才竭力劝谏商鞅，一定要改变自己的思想观念。“仆闻之曰：‘非其位而居之曰贪位，非其名而有之曰贪名。’仆听君之义，则恐仆贪位贪名也。”赵良这话是间接批评商鞅，不应该只贪图自己的位和名。商鞅问：你不满我治理秦国的成效？赵良说：能够听从别人意见的叫做聪，能够自我省察的叫做明，能够自制叫做强。虞舜曾说过：自我谦虚的人被人尊重。你不如遵循虞舜的主张去做，不要问我你治理得好不好。商鞅不同意赵良的说法，用五羖大夫（春秋虞有贤才的大夫百里奚）的功绩与自己治理秦国的功绩相比。赵良说：那五羖大夫出任秦相六七年，在境内施行教化，巴人前来纳贡；教化影响到诸侯，四境的夷族前来归附。由余听到这种情形，前来敲门投奔。他当秦相，累不坐车，热不打伞，走遍国中，不用随从的车辆，不带武装防卫，他的功名载于史册，藏于府库，他的德行流传于后代。五羖大夫死时，秦国不论男女都痛哭流涕，小孩不唱歌谣，连舂米的人也不喊号子了。现在，你“相秦不以百姓为事，而大筑冀阙，非所以为功也。刑黥太子之师傅，残伤民以峻刑，是积怨畜祸也。教之化民也深于命，民之效上也捷于令。今君又左建外易，非所以为教也。君又南面而称寡人，日绳秦之贵公子……”“‘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此数事者，非所以得人也”。这些话的要点是批评商鞅，身为秦相不以百姓利益为重，大筑宫阙，这不是为国家建立功业。违情背理建立权威，不是对百姓施行教化。得民心者昌，失民心者亡。你做的这些事，都是不得民心的。紧接着赵良又用五羖大夫跟商鞅相比，说商鞅出门，随从的车辆数以十计，车上载着武士随从，拿长矛战戟的卫队夹护，没有这些防卫，你都不敢出门。为什么会这样呢？五羖大夫在国中巡视，都是单身独行，百姓谁也不会伤害他。你的生命好像早晨的露水，虽然闪光，但很快就会消亡。赵良帮助分析劝谏后，让商鞅赶紧交还封地，自耕浇园，与民一体，求得稍安。可商鞅没有听从赵良的劝谏，最后落得黾池身死，五马分尸，诛灭全家。

赵良何许人？查找各种史料，没有详细记载，只有劝谏商鞅的两句话。可见不是非常有名的思想家、政治家。那司马迁、司马光为何在《史记》和《资治通鉴》中，用较长的篇幅，写他对商鞅的劝谏？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们是同意赵良的观点的，他们也希望后人从中得到启发。人都有功名心，但追求功名应该建立在造福百姓上。不顾百姓利益，用刑峻之法残伤百姓，像管理牛羊一样管束百姓，建立起来的功名，只能是赵良所喻的早上的露水。商鞅的历史贡献是不可否定的，他实施的两次变法，推动了历史的进步；他的法家思想也是宝贵的遗产。再者要求治国之相都像周公旦、百里奚那样成为圣人，也是不可能的。不过，不管在什么朝代，无论君臣，不以百姓为事，结局都是不善终的。司马迁在《商君列传》的最后，概括了商鞅悲剧的根源，既含蓄更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