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国家的制度是如何形成的？路径都有哪些？

日耳曼人长期与罗马进行军事对抗。在最初的战争阶段，日耳曼部落缺乏统一的意识，导致战争的初期阶段有利于罗马。在公元前12年，罗马动用了36个军团越过莱茵河，展开了对日耳曼部落的征服战争，并在这些地区建立了“日耳曼尼亚行省”。

然而，随着公元9年条顿森林战役的爆发，日耳曼部落联合起来，成功地击败了罗马军队，歼灭了3万罗马兵力。这一胜利使得罗马失去了对日耳曼尼亚的控制，自此，罗马的扩张步伐放缓，转而开始防守。罗马的战略目标变为修筑防线，以防日耳曼部落的联合力量再次进攻。在大规模的民族迁徙过程中，日耳曼部落在外部军事压力下，根据地域组织形成了多个部落联盟。随着这些部落进入罗马领土并建立了各自的王国，日耳曼人逐渐受到罗马文化的影响，产生了对“国家”概念的认识。由此，传统的部落联盟制度开始演化成早期的法兰克国家体制。

与此类似，匈奴与中原王朝的持续军事对抗进一步促成了联盟共主“单于”制度的形成，这一制度逐渐发展成国家的最高权威。在秦帝国统一后，匈奴的军事制度得到加强，虽然当时匈奴的制度并不完全成熟，但却为匈奴国的形成奠定了基础。匈奴通过掠夺扩展其经济，使得战争成为联盟和国家联结的核心动力。在查尔斯·梯利与吉登斯提出的国家形成理论中，战争被认为是国家构建的主要动力。日耳曼和匈奴的历史也印证了这一点，表明外部的军事压力促使了部落联盟制度的形成，并最终推动了早期国家体制的建立。

从这些案例中可以看出，无论是法兰克王国还是匈奴王国，在建立或重建国家制度时，都倾向于恢复传统的政治制度，追求昔日的“辉煌”。这一现象表明，传统政治制度对集体行动具有强大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往往构成了制度变迁中的“路径依赖”现象。法兰克王国的重建及匈奴王国的改组，都体现了旧制度对新秩序的深刻影响。

当日耳曼部落迁入当时仍由罗马管理的欧洲时，虽然他们的部落结构因为人口迁徙受到冲击，但他们依旧沿袭了马尔克制度，建立了新的定居点，这些定居点甚至在整个中世纪时期依然存在并延续。在新的地域上，军人们依托传统制度重新组织部队，构建了新的战斗单位。而法兰克王国建立之后，第一部法律继承了传统的制度色彩，远不同于罗马的法律体系。同时，“伙伴关系”式的亲兵制度也逐渐演化为骑士制度，直至中世纪时期仍然发挥着重要作用。然而，传统政治制度对于土地与城市问题的管理却显得力不从心，深受罗马制度影响的土地和城市治理，成为法兰克王国延续传统制度的重大难题。

匈奴与汉朝的长期接触同样促使了两种制度的交织。匈奴在向汉朝内附后，不仅获得了汉朝的官职和土地，还在汉族人群中取得了影响力，这使得匈奴对汉朝的政治制度产生了依赖性。汉赵政权的建立则依赖于匈奴传统的军事制度，这使得匈奴不得不维持其传统政治体制。为此，汉赵政权通过“胡汉分治”的方式，确保了两种政治制度的共存，既保留了匈奴的军事传统，又引入了汉朝的国家管理模式。

在这一过程中，匈奴的统治者根据部落首领的身份，将不同部落组织为类似“诸侯”的王国。每位部落首领都拥有“将军”的称号，并在传统制度下承担“封王”的责任。这些诸侯王有着相当高的独立性，史料记载，匈奴的军事力量大多由这些部落首领领导。匈奴因而采取了融合两种制度的策略，既保留了强大的军事力量，又借助汉朝的行政管理来维持稳定。

法兰克王国在征服罗马的领土后，虽然没有直接摧毁罗马的制度，罗马的土地和城市依旧受到罗马法的影响。然而，法兰克王国对罗马制度的拒绝，促使罗马法转变为一种非正式制度，这也阻碍了社会对于国家制度的统一认同。可以推测，罗马的法律与法兰克的国家体制之间形成了某种竞争，这种竞争迫使法兰克的国家体制进行调整，以求实现制度上的稳定与平衡。

然而，法兰克王国的军事力量建立在传统部落制度的基础上。史料表明，查理曼在征服欧洲时，其军队几乎完全由日耳曼部落组成，这些部落的兵员主要是骑兵和矛兵，而非来自城市的混合兵力。因此，若法兰克王国完全抛弃其传统政治制度，可能导致其武装力量的解体。军事贵族作为最大受益者，必然会考虑这一风险。

从这个角度看，日耳曼人在追求融入罗马文化的同时，又希望与其割裂的矛盾心态，便可得以理解。面对罗马制度的影响，法兰克王国在采邑制改革中寻求了一种折衷方案：通过采邑制将土地分配给地主，既能够保留传统制度的框架，又能减少罗马制度对法兰克国家制度的冲击。然而，这一改革并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传统制度与新兴制度之间的冲突依然存在。

匈奴与汉朝的结合，虽然在表面上看是政治制度的融合，但其背后反映的是制度之间的互相博弈。在这一过程中，匈奴选择在两种制度中寻找平衡，通过汉赵政权逐渐适应汉朝的行政管理体系。然而，匈奴传统政治制度的延续依然在某些方面得到了保留，尤其是在对部落的管理和军事领导上。

最终，无论是法兰克王国还是匈奴，都未能完全摆脱历史制度的制约。在制度变迁的过程中，行动者的自主性起到了关键作用。正是这些行为的选择，使得制度变迁在缓慢的进程中得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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