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2022年

本文转自：人民日报客户端

任建新

今天是2022年12月31日，一年中的最后一天了。送别即将匆匆过去的一年，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外面应该算是晴天，阳光灿烂，但明媚中似乎又浮着些灰白，给人感觉不那么透亮，倒是极好地应对了此刻的心情。

一

回头想想今年这365天，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新冠疫情了。尽管它已经在这个世界上肆虐了三个年头；尽管它初起时来势汹汹，在武汉等少数城市造成严重后果；尽管她曾屡次让无数地方关门闭市，静默停顿。然而，从新冠疫情对我们整个国家及每一个人的波及和影响，从应对之策由动态清零到社会面放开的大反转，从疫情感染多数人造成高烧、刀割嗓、甚至伤及生命的诸多角度，谁能说今年不是疫情影响最严重的一年？

儿子在北京工作，他们小两口先“阳了”，千叮咛万嘱咐我们一定要注意，尽量不“阳”或晚“阳”。于是我们老两口如临大敌，尽量不出门，但总是还要倒垃圾、拿快递、买点蔬菜水果吧，结果还是中了招，发烧、嗓子疼、咳痰、流鼻涕、腰背酸疼。期间，同事朋友同学电话联系，感染者十之八九。躺在床上烧到39度，糊里糊涂中，竟怀念起那些戴着口罩逛超市、下饭店的日子了。

二

回想这一年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是将母亲生前写给已故父亲的281封信，交由济南出版社正式出版了。

2017年5月，89岁的母亲因病去世后，我在收拾母亲的遗物时，从书房写字台抽屉里，发现了母亲留下的是10个笔记本，打开一看，竟都是母亲写给已故父亲的信。震撼之余，我粗粗翻看，日期从2001年12月11日，父亲去世的第21天起，一直写到2014年3月，跨度达14年，总共写了281封信。我将这10本包含母亲深情的信带回家，一封封仔细阅读，不时泪流满面，不忍猝读。后来我将此事说给好友听，他们鼓励我将这些信整理出来。几经踌躇，在夫人和儿子的支持下，我将母亲的281封信简单做些文字订正，以《无法寄出的爱与孤独》为书名，自费印了几百册，送给亲属和身边朋友。人民日报社山东分社社长徐锦庚先生，从朋友处看到此书，拍板在山东分社公众号“东岳客”上，予以全文转载，十多位朋友看后写下了感人至深的读后感。

今年三月，一个偶然的机会，济南出版社的领导看到了母亲的这281封信，他们商量后很快确定正式出版。在责任编辑李敏和张冰心的具体指导帮助下，我再次对母亲的这些信进行梳理订正，进一步核对了有关内容，并与妹妹、弟弟和儿子反复磋商比较，选定父亲记述他与母亲相互陪伴的散文《淡淡墨香中的陪伴》，作为本书的书名。父亲的生前好友、济南日报报业集团原董事长周长风先生为书做序，出版社的领导、责编、美编给予了多方面支持和帮助。10月底，装帧精美的《淡淡墨香中的陪伴》正式出版了，我将它作为我们子女最纯真的孝心，奉献在父母的遗像前。

三

今年是我退休的第五个年头，按照现在的生活和医疗条件，65岁并不算老，但毕竟进入了人生的秋天，即使自己身体不出状况，身边亦少不了送别亲人朋友的事。一年里，我先后送走了五位亲属、同事或同学，不由地生出些“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的感叹。

最令我悲伤的是，送别比我小三岁的同事辛宪荣。我们相识了近40年，尤其是在同一个单位朝夕相处了10多年。老辛是机关里的司机，工作中认真负责，一丝不苟，也有些倔脾气，但我们相处得很好。老辛除了本职工作是行家里手外，还做的一手好菜，我们全家没少吃他做的红烧肉、酥锅、香肠等。老辛不太爱活动，业余时间常腻在微机上下棋。工作时我还常拽着他去游泳或走走步，后来两人相继退休，我还坚持游泳，老辛则去的越来越少。今年8月17日下午，我突然接到老辛夫人的电话，中午老辛在家突发心脏骤停，被120拉到医院抢救。我和其他同事立即赶去，从各方面给与力所能及的帮助。然而在抢救治疗了八天后，老辛还是撒手人寰。这距他过完63岁生日还不满一个月。

7月8日晚，二舅母因心脏夹层破裂猝然去世，二舅告诉我时后事已处理完。令我震惊和感动的是，二舅和舅母两人都自愿签署了遗体捐献协议。舅母去世后，没举行任何仪式，在医院大夫和红十字会工作人员的见证下，舅舅郑重地在捐献证书上签了字，舅母的眼角膜同时还移植给了一位眼疾患者，他将重新看到光明。听着舅舅和缓低沉的讲述，我眼前浮现出舅母生前的样子，一位患鼻癌术后二十年，整日捧着一个水杯，但依然坚强乐观的慈祥老人。舅舅舅母让我进一步加深了对生死意义的认知。

四

由于新冠疫情的缘故，今年大多时间闷在家里，除了看些书报，与妹、弟、儿子和其他亲属间不定期打个电话问候外，朋友间的交往，成了相互挂念、交流信息、排除寂寞、小聚小酌的主要对象。他们让我一次次感受到亲人般的温暖，感受到友人间的无价情义。

连续两年没外出旅游了，期间也曾计划过几次，但都因疫情而被耽搁。六月中旬，朋友李兄来电话，问我愿不愿去胶东转转?当时各地都在实行核酸落地检，非常麻烦，我仍有些犹豫。李兄问了些情况，大包大揽地说没事，明天一早我去接你。就这样在李兄的鼓励带动下，我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三天四晚，我们几个朋友自驾，先后游览了龙口、蓬莱和烟台的七八个景点，吃海鲜、淌海水、逛海岛、看古迹，身心得到了空前的放松。

12月下旬，我和夫人相继感染新冠，发烧咳嗽，无法出门。许多朋友听说后，打来电话，发来信息，或问候，或提供药方，更有几位已“阳”过的朋友，现身说法，劝我们不要紧张，安心静养。24日上午，忽接到一位朋友的电话，问我住在几楼，他竟给我们送来一大堆蔬菜、水果、鸡蛋，甚至还有两罐网上炒得火热的黄桃罐头。非常时期，朋友连门也没进，将东西放在门口，说声多保重，转身而去。那一刻，我和夫人感动地几乎要掉下泪来……

天近傍晚，我站起身，揉了揉仍有些酸疼的腰，信步走到阳台上。楼前不远处一个狭长的小水池，覆盖着白晃晃的冰，几个孩子在上面玩耍。其中一个穿大红面包服的男孩，来回跑着滑冰，他每次滑都要摔倒，但依然乐此不疲，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在冰面上奔跑、滑倒。望着他小小的有些笨拙的身影，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了许许多多往事。

太阳已经落到西山后面去了，山脊的上空浮着些淡淡的晚霞，微红、杏黄、蓝白。看着无言的却无所不包的大自然，我浑浊塞满的头脑渐渐放空了，清亮了。

明天将是个大晴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年了！

（2022年12月31日晚草

2023年1月1日晨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