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潜伏”发生地

本文转自：钱江晚报

第一次听到“四明山”这个地名，是2015年的夏天，我在杭州军区第五大院拍摄《士与土》抗战老兵系列肖像，周曼天将军的夫人带我去她家里看厚厚的影集，和我讲述四明山浙东抗战的故事，四明山就此在我脑海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后来陆续听到多位老战士谈到这座山，我一直期盼着，有一天可以去那里走走看看，真切地站在四明山的土地上，感受她的伟岸和传奇。

时隔九年，春节的假期里，再一次有人同我聊起四明山，她就是《江南》杂志原主编、作家、出版人袁敏老师，那是她父母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在余姚的临山镇，她的父母还创立了一个地下交通站：天宝弄义成商行，一个现实版《潜伏》故事就曾经发生在这里。袁老师最新的写作计划正需要探访这些地方，于是我们决定趁着假期一起探访余姚，探访临山地下交通站：天宝弄义成商行，上一趟四明山。

无人机、手机稳定器、微单相机似乎能带的都带上了，我打算多方位记录整个过程。

路上，袁敏老师联络余姚党史办，希望有熟悉当地文史的老师可以帮忙做向导。因为距离上一次来天宝弄已经过去十多年，余姚的变化还是挺大的，2012年，袁老师是陪母亲一起来的，袁老师的母亲叫董静之，又名董舜英，1921年出生于上虞上浦渔家渡村一个名号为“董久大”的工商大地主家庭，正房嫡出，排行第三，人称“三小姐”。

袁老师2015年发表在《收获》杂志第六期的非虚构纪实文学《三小姐的抗战》作品，就是取材于其母亲董静之的传奇人生，这部作品于2019年还被改编成姚剧《童小姐的战场》并亮相国家大剧院。

1944年秋，袁老师的父亲袁啸吟和母亲董静之受组织派遣到余（余姚）上（上虞）县委所在地余姚临山开展秘密工作，在临山天宝弄开设义成商行，假扮夫妻以开糖行为掩护，组建地下交通站。为了伪装身份、获取情报，白天，母亲有时是斯文的女教师，有时是卖香烟、卖土货的小贩。最后，假夫妻成了真夫妻，成就了一段革命与爱情的佳话。

“上一次来，妈妈说院子里的天井还是老样子，房子还是那幢房子。”袁老师在车上告诉我们上一次她来的情形。

当我们抵达余姚党史办的时候，情况变得似乎不太乐观，临山反馈过来的信息是那栋房子已经变成工厂仓库，换了主人，现在正值春节假期，我们即便过去也没法进房子，“来都来了，我还是想去看看。”袁老师还是不肯放弃。我也是这么想，即便它已经成为一片废墟，我也想在那里站上一会……于是党史办新老两位主任一同陪我们前往临山。

雨越下越大，路变得越来越窄，车子开出大约半个多小时，临山镇的史豫东老师已经等在现场，他带了新出版的文史书送给袁老师，顺着史老师指引的几间房屋看去，袁老师一下子怔在了那里，这里已经面目全非，那栋木头老房子无踪无影，一个门牌是西大街18号的房子走出一位住户，袁老师试着上前询问那个天井，住户回复这里到不了屋子后面，而且原址的老房子早就拆了。

相邻的一间车床加工店虽然不是我们要找的义成商行旧址，好在它还是老木头房子，袁老师顾不上刺鼻的机油味径直穿过机床来到后屋，转进去还是走不通，后屋看去也是房主自建的，满地狼藉，看情形已是很久无人居住……

我用手机记录着袁老师，这一刻，我们像没了网络的导航系统，在雨中的天宝弄口四处漂动着。我的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1944年秋天的画面开始一帧帧显影，一对年轻的夫妻在天宝弄租下店面，几天后糖行的货物也陆续运进来，女主人从天井回到前厅，为家人开始安排晚餐，然而，这看似平静的背后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是一个地下组织的情报站……

这次我陪同袁老师来临山，还带着另外一个思考，我们的1826摄影博物馆一直涉足青少年研学项目，在我看来红色的历史遗迹除了参观，还有一个重要教育研学功能，像这样跌宕起伏的抗战革命历史故事发生地，好过一千个假大空的文旅项目，即便这栋房子不在了，四明山还在，还有很多红色场馆可以用故事串起来，一条红色的研学路线在我脑海中画起了草图。

历史从来都是如此，谁也无法逃离成住坏空的规律，那栋房子荡然无存，但是这个感人的故事几次让我透不过气来，如鲠在喉。雨停不下来，这天气四明山是去不成了，袁老师决定午餐后带我们去上虞她的文学工作室看看。

临山，我们还是会再来的，那条天宝弄，在镜头里是如此深邃，我看到袁老师的目光像台扫描仪，一毫米一毫米地扫描过去，一丝她都不想遗漏，有些东西似乎并没有被雨水冲淡，依稀空气中还有她母亲带着木兰花走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