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不足喜 弱不足忧

本文转自：天津日报

历史随笔

强不足喜 弱不足忧

清风慕竹

唐宪宗时，吴元济在他父亲死后，私自接掌了淮西节度使的帅位，反叛朝廷，宪宗皇帝下令征讨。征讨大军有多路人马，但最令吴元济重视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李光颜，另一个是李愬。

李光颜是成名已久的一员勇将，他本名阿跌光颜，从小跟随姐夫练骑射，武艺过人，因为战功被赐李姓。李光颜打起仗来十分勇猛，有进无退，元和十年（815），他初到淮西战场，就让吴元济见识了他的厉害。

李光颜驻军时曲，安营扎寨，不料在凌晨时分，被淮西军团团包围，唐军骑兵连营寨都出不去。李光颜见状，立刻下令拆毁自家用于防御的栅栏，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冲入敌人阵营。他往来冲杀，敌兵都认识他，箭如雨下，结果身上中箭像刺猬一般，犹然杀敌不止。他的儿子见父亲身上血流不止，一把拉住了他的马鞍，劝他不要深入敌阵，李光颜举刀喝道：“让开，大敌当前，岂有主帅退避之理！”说罢，再次返身杀入敌阵。将士见主帅如此，个个效死，争先恐后奋勇杀敌，淮西军由此溃败。在随后收复郾城的战斗中，李光颜率领唐军，更是歼敌达3万余人，令淮西军闻声丧胆。

李愬受到吴元济的另眼相看，是因为他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父亲——名将李晟。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吴元济不得不打起精神，认真加以应对。

李愬此前曾为太子詹事，负责太子的宫中事务，这次被任命为唐、随、邓节度使，担任西路唐军统帅，接替此前屡打败仗的彰义节度使袁滋。李愬知道唐州的将士士气低落，害怕作战，一到任所，就对前来迎接他的人们说：“天子知道我柔弱怯懦，能够忍受耻辱，因此让我来抚慰你们。至于采取军事行动，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大家一听，不是来催促他们打仗的，一下子放了大半的心。

接管军队后，李愬也没急着严格训练、重塑军威，而是深入营帐看望将士，慰问那些受伤和生病的人，说到动情处，眼里常常噙满了泪水，一点威严的架子也没有。有的将军看不过眼了，严肃地对他说：“军中政务废弛，不加强军纪，如何能打败强劲的敌人？”

李愬回答说：“吴家治理淮西数十年，兵精粮足，不是朝夕之间可以对付的，还是耐心等待时机吧。”

果然，缺乏军事准备的李愬在第一场朗山之战中，就吃了败仗。这让忧心国事的将士很失望，却让吴元济长长舒了一口气，于是放心地把主力都用在了对付北路的李光颜军队上。

李愬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行事依然一副菩萨心肠。唐军在巡边侦察的途中，意外地擒获了吴元济的捉生虞候丁士良，将士们非常高兴，因为丁士良没少让大家吃苦头，于是都请求将他的心剜出来，为死去的战友报仇。李愬命人将丁士良带到面前，责备了他一番，不料丁士良毫无惧色，李愬不由称赞说：“丁士良真是一位大丈夫！”竟然亲自为他松绑。丁士良十分感动，跪下说：“我为您所擒，料想要被处死了，您却让我活了下来，请让我竭尽死力，报答您的恩德。”

对待将军如此，对待前来投降的士兵也是一样。李愬得知归降者家中有父母需要照料的，便发给粮食与布帛，打发他们回去，还说：“你们都是朝廷的百姓，不能丢下亲属不管。”大家听了，都感动得哭起来。

不知不觉间，唐州的军队虽然在战斗上乏善可陈，可士气却振作起来。元和十二年十月初十，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李愬率军突袭吴元济的老巢蔡州，一直攻占了城内的外衙，有人报告吴元济说：“官兵到了！”吴元济还睡在床上，笑着说：“俘虏抢东西罢了，等到天亮一定把他们都杀掉。”又有人报告说：“城被攻下了！”吴元济说：“这一定是驻守洄曲的士兵到我这里来要棉衣的。”等他醒过盹儿来，早已成了李愬的俘虏。

不光吴元济想不到，就是唐宪宗也没想到，最终打赢这场战争的，不是锐不可当的李光颜，而是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的李愬。面对众人的疑问，李愬回答说：“过去袁尚书在唐州，专门以恩惠安抚敌人，敌人轻视他。现在我来了，凭借我父亲的威名，敌人肯定要增设防备。我故意让敌人看到我军不够整肃，在朗山又打了败仗，他们肯定会因此轻视我而减少防备，我的计划才能得以实施啊！”

生活中，强者是一种荣耀，但也可能成为一种阻力；弱者是一种屈辱，但更容易为成功积蓄力量。所以，强与弱常常只是人生一时的状态而已，强不足喜，弱不足忧，德国足球皇帝贝肯鲍尔曾经说：“强者未必是胜者，胜者必定是强者。”只有善于以智慧实现强弱的转换，抵达成功目的地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