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晴雯死在肮脏土炕上，却不知多姑娘在那炕上做过更脏的事

晴雯被撵走其实不冤枉。袭人就说贾宝玉“每天不让她村几句，再过不去。”

晴雯对贾宝玉失去了主奴的尊重，保持二者关系的平等，注定王夫人不可能容忍。这是一。

二，晴雯平日从不像袭人、麝月全心全意伺候贾宝玉的生活和学习，反而与贾宝玉各种“胡闹”。

比如，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比如，要引柳五儿进怡红院等等。

王夫人认定晴雯不本分，教唆贾宝玉不学好，而不能容。

三，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赵姨娘房中丫头小鹊来汇报，说赵姨娘又吹枕头风。

怡红院因此全都起来陪贾宝玉读书，应付贾政明日可能的抽查。

唯有晴雯在想办法如何让贾宝玉借机装病，逃避贾政检查，欺骗父亲。

晴雯固然为了贾宝玉，却触犯了世俗伦理的大罪，做了狐媚妲己一样的人。

王夫人不撵走她，难道还让她教唆的贾宝玉“欺君弑父”不成！

晴雯一心为贾宝玉不假，问题是用错方法导致她被定性为“红颜祸水”。

王夫人以“狐媚惑主”撵走她，分明有理有据。晴雯却至死也没理解她被撵走的原因。

当日贾宝玉来看她时，她蓬头垢面躺在表哥多浑虫家里的土炕上，还一直喊冤枉。

（第七十七回）晴雯呜咽道：“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挨一刻是一刻，挨一日是一日。我已知横竖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就好回去了。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的：我虽生的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我太不服。今日既已担了虚名，而且临死，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不料痴心傻意，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不想平空里生出这一节话来，有冤无处诉。”

晴雯根本没搞清楚她错在哪里。以为洁身自好，不勾引贾宝玉“偷试云雨情”就不是狐狸·精。袭人、麝月那种“偷试”行为才是不洁。

殊不知主奴有别，一个女仆哪有什么强烈的“贞洁”观？王夫人根本不会要求伺候她儿子的大丫头要洁身自好。

贾府的规矩就是少爷年纪大了要安排丫头通房。偷试云雨情这种事，代表贾宝玉长大了，王夫人只有欣慰。只要不过分都不可能阻止。

反而晴雯诱导贾宝玉不守常规，不守规矩，行“邪门歪道”之事，才会被王夫人坚决打压。哪个父母对教唆儿子“不学好”的人和事都是零容忍。

哪怕所谓“不学好”只是家长自认为。

袭人偷试在本分之内。

晴雯错在她失了本分。

这当然是个讽刺了。曹雪芹从本心来说，是反对王夫人坚持的“世俗礼教”的。

贾政受赵姨娘枕头风要考贾宝玉的，不过就是科举仕途的学问。贾宝玉本身抵触，不学习与晴雯无关。

晴雯顺应贾宝玉的意思让他装病，并不改变贾宝玉，被定罪狐媚虽不冤枉，却并不能认定她一定是“错”，起码曹雪芹不认为晴雯的作为是错。尽管欺骗本身不可取。

曹雪芹无疑反对“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晴雯的“罪”就反映了现实的问题。

晴雯不是一个“好丫头”，她比袭人不尽职，被认为“奸懒馋滑”。

但不能否认晴雯品性高洁，有独立思想。如此女儿不容于世俗，却远比袭人麝月更生动。

袭人看似老实本分，也有为了上位“投机倒把”的偷试云雨情。她虽顺从世俗礼教，作“贤妻良母”典范，但“小人”行径也非良行。

只不过曹雪芹虽提出了质疑，却也没有解决办法，好在300年后历史为他做出了选择。

说回晴雯的死，其实便成了曹雪芹对世俗的强力控诉。

他让最“干净”的晴雯，死在了最肮脏的多浑虫家的那个“土炕上”，就是最大讽刺。

多姑娘放浪形骸，将贾府一半以上的男人全都“考试”过。就像当初的贾琏在多浑虫醉死在炕上时，摸进来与多姑娘昏天黑地行事，不排除就发生在晴雯睡的炕上。

晴雯那么洁，多姑娘那么“脏”，两者对比强烈却最终同处一室。晴雯死，多姑娘生，既是讽刺也是警醒，多姑娘那样活着不也是行尸走肉一般？

可就是这样的多姑娘却能目光如炬，心似明灯，说出远比王夫人更明白的话儿。

“可知人的嘴一概听不得的。”

“可知人的嘴一概听不得的。”

非是王夫人没有多姑娘这般见识，而是她的权威不容践踏。

她捍卫的世俗礼法规矩，遭到晴雯破坏，必须要绞杀。至于多姑娘也是破坏者，却走的更加极端，反而让王夫人投鼠忌器，得以保全，这又是另一种讽刺。

综上，曹雪芹通过晴雯之死，表达出对世俗礼法的质疑和挑战，用女儿之死传达出一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愤。

“干净”的晴雯最终死在最肮脏的多姑娘家，是对王夫人追求“道貌岸然”的礼法规矩最辛辣的讽刺。尽管这一切终究只是情绪。

洁与脏，真的只是黑与白的关系么？

这个问题，在曹雪芹时代只能提出问题，却解决不了，才是晴雯“毋宁死”的真谛。

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

文|君笺雅侃红楼

插图|清代画家孙温《绘全本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