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李斯被腰斩前的调侃，是对其终身追逐名利思想的一次全盘否定

“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这是秦相李斯在腰斩前，对一起奔赴黄泉的儿子所说的一句话。他说：儿子，记得老家上蔡吗？我还想跟你一起牵上老家的那条黄狗，出上蔡城东门去追提兔子，你看还有机会吗？

死到临头，能有心思这样调侃，真是令人佩服。这种对于死亡的不动声色，说是视死如归，可以；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也可以；说是大彻大悟、黑色幽默，都未尝不可。然而，他以这种调侃的方式，说出这番话语，更是对其终身追逐名利思想的一次全盘否定。

李斯早年是一个看守粮仓的小文书，每天负责仓内存粮的登记。尽管生活很安稳，但李斯却并不满足现有的一切。他看到各国诸侯为了谋取本国利益纷纷招贤纳士、改革政治，很希望自己将来有一天也成为让人仰视的大官。

虽然李斯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苦读诗书上，但几年过去了，他仍然还是那个看守粮仓的小文书。一天，李斯感到肚子有些不舒服，于是急急地跑进了茅厕，惊散了类坑旁的一群老鼠。这群小耗子，只只瘦小枯干，探头缩爪，且毛色灰暗，身上多少都融带着些屎尿，正拼命地从草席底下往外逃逸。其中一只小耗子因为过于慌恐，怎么也爬不上粪坑边沿，挣扎了几下，终于掉进粪池，弄得一身稠黄，尿汤淋漓。

李斯望着这些可怜的老鼠，想起粮仓里的那些老鼠。那些家伙，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皮毛油亮，吃仓里陈粮时，都从容大方，见人来了亦不动弹一下，反而瞪着一双双小而聚光的鼠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你，然后又会旁若无人似的“嘎吱嘎吱”继续吃东西。吃饱了之后，还会在粮仓中嬉戏打闹，就好像粮仓是它们的乐园似的。

“人生如鼠呵！不在仓就在厕。”李斯想到，它们同为鼠类，命运却不同，不禁长叹了一声，“人或贤达富贵，或贫贱不肖犹如鼠矣，在所自处尔。”意思是说，人就像老鼠一样，一辈子有无出息，全看为自己找一个什么位置罢了。比起楚之郢都、齐之临淄、赵之邯郸、秦之咸阳，自己现在待的上蔡这个地方，只能算是一个“茅厕”。而自己呢，不过是这“茅厕”里的一只小耗子而已。

李斯觉着自己如果继续在这个文书的位置上待下去，只会一辈子没有出息。于是，他辞去公职，拦车拜荀子为师，与当时已名满天下的韩非一起用心学习帝王之术。

学成之后，李斯拜别师父，到秦国谋求发展。他从当时权倾朝野的大秦丞相吕不韦的门客做起，暗中观察当时的政治局势，隐忍待发，冒杀头之险面谏秦王，引得秦王注意。从此，他竭力施展自己的才华，劝说秦王政灭诸侯、成帝业，秦王采纳其计谋，遣谋士持金玉游说关东六国，离间各国君臣，李斯被任为长史、客卿。秦王政十年(前237年)，秦王下令驱逐六国客卿，李斯上《谏逐客书》阻止，为秦王政所采纳，不久官为廷尉。

李斯受到秦王政的重用后，以卓越的政治才能和远见，辅助秦王完成了统一六国的大业，秦朝建立以后，李斯升任丞相。他继续辅佐秦始皇，在巩固秦朝政权、维护国家统一、促进经济和文化的发展等方面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他建议秦始皇废除分封制，实行郡县制。又提出了统一文字的建议，之后又在统一法律、货币、度量衡和车轨等方面付出了巨大努力。这些措施，都极大地推动了社会的发展。始皇帝的千古功绩，有一半得算到李斯的头上。

但是，李斯的名利心实在太重了，不仅有陷害韩非的嫌疑，还焚书坑儒。同样是名利心的作用，使他协助赵高伪造遗诏，迫令始皇长子扶苏自杀，立胡亥为二世皇帝，最终让他走上了不归路，被赵高陷害，腰斩于市，还灭了三族。

到临死时李斯才明白，自己拼命追逐功名利禄需要付出多少代价。至少，好几百条性命受其株连、遭到屠灭。此时此刻，李斯“牵犬东门”的调侃背后，其内心深处该多么怀念那一去不复返的，牵着嘶叫的猎狗出上蔡东门，在秋日衰草丛中，追逐成群狡免的无忧岁月啊！那是他曾经不屑的低等之事，却有真实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