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骛八荒天地神人发晋问 脚踏实地探源文明古中国——读姜剑波《大地上的山西》

第六届山西文博会期间，我省首部典藏级人文地理著作《大地上的山西》在太原首发。这部89万字的巨著，由文化旅游学者姜剑波著，三晋出版社出版。书中收纳了大量拍摄山西的美景佳作和多幅珍贵手绘地图，梳理、论证和阐释了“认识中国，从山西开始”的文化脉络，对展示山西区域文化形象、促进山西文旅发展有着重要积极的意义。本报今日刊发书评人徐文胜为该书所作书评，把这部厚重的书籍推荐给大家。——编者

驰骛八荒天地神人发晋问 脚踏实地探源文明古中国

——读姜剑波《大地上的山西》

徐文胜

历史的长河中，山西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地标，是山崩海裂风云激荡的浪尖，是蒙昧初开文化启蒙的先祖，是中华文明重要的发祥地，并由此浩浩滥觞绵绵不绝，天地神人碰撞交融，文明互鉴美美与共……

关于山西的典籍，既散逸零落又汗牛充栋，既厚重雅俊又养在深闺。然而，潜伏在表里山河深处那条隐秘的“草蛇灰线”，四十亿年来的地质演进和五千年来的人类文明，在既往的研究者中，有一些局部的、某一领域、某一视角或某种表述的发现和昭示，但从未在世界文明史、中华文明探源的背景下，如此宏阔而浪漫。

这一切，因了著名文化旅游学者姜剑波先生和团队积淀三十余年、历时四年有余的呕心沥血巨制《大地上的山西》(2023年10月三晋出版社出版)，终于和读者见面了，成为一件振聋发聩、石破天惊的文化盛事。

《大地上的山西》之驰骛八荒，在于著者的初心：以一名独立学者的身份，开启新的发现之旅，以一名资深的文旅工作者，打通烂熟于心、无数次与同道交流阐发的林林总总，勾连起神思飞扬与人间烟火；《大地上的山西》之驰骛八荒，在于著作的构架：天、地、神、人四大板块。这个大胆的晋问，是全书最华彩之处，也是步步为营、实地考证、双向奔赴的高妙绝笔。关于世界构成，东方圣贤老子的“天地人道”四大合一思想和西方学者海德格尔的“天地人神”四重整体理论不谋而合：

“天”即山川日月、风云雨雪等自然空间；

“地”即承载人类和万物生长的土地空间；

“人”即由人类生产、生活聚合而成的社会空间；

“神”或“道”即社会运转规律及由此产生的思想精神空间。

《大地上的山西》，恰是以清晰、立体、持续、完整的基因链构筑起的，中华文明赖以孕育、诞生、发展、延续的天——地——人——神四重整体空间。

《大地上的山西》之脚踏实地，在于著者围绕天、地、神、人对应的四个时代(冰川时代、洪水时代、长城时代、茶路时代)的划分和实证，以及28个星宿地标鞭辟入里的分析和互证勾连，以大量的考古发现和世所公认的事实依据，尤其是著者本人风雨兼程的实地田野考察，从远古到当下，从文明探源到文化交融，从地理条件到人文脉络，从基因形成到分野留存，从平民集体无意识到先贤领风气之先……一律回到大地上的山西，以无可辩驳的数据实证得出，山西确实是中华优秀文化发源地和滥觞地之一，可谓集大成之圣地、从容绵延的实践之地、滥觞推演的文化高地；《大地上的山西》之脚踏实地，在于放眼世界，尊重所有的文明形态，用各种文明的源流分野对比，人文地理考证，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文化自信有十足的理由，文化自为有明晰的出路，文明冲突有历史的成因，文明互鉴有非常之必要；《大地上的山西》之脚踏实地，还在于著者以个人和家庭的基点样本，以徜徉回望大地上的山西之丰富想象和浓墨重彩的描摹，让人看到了宏大叙事和精微探究相融并生的可能，看到了从人出发的“致广大而尽精微”之高妙；《大地上的山西》之脚踏实地，还在于著者沿着这些并不按地理单元和行政区划展布的隐伏脉络，按照天地神人板块的逻辑思维，次第点亮了28个极具里程碑性质的人文、地理“灯塔”，并原创67幅地图予以直观解析，太行八陉一脉贯通，应县木塔榫卯毕现，永乐宫壁画栩栩如生……

这部书，让山西人引以为豪又十分惭愧：或许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只知道些“祖先很阔”的概念或片段，而对自己足下的土地并无真切的了解，囿于阶段性发展困境而彷徨摇摆甚至期期艾艾；这部书，让中国人很提气也很羡慕：中华文明生生不息，浩浩汤汤，何其伟大，山西在中国多么了不起，他以自己的博大胸襟、克己奉公，成为领时代风气之先、引世界潮流走向的隐士和贤明。

书中所列惊天之举，俯拾皆是：世界最古老的灵长类生物——世纪曙猿，世界最早用火的人种——西侯度人，中国最早的智人——丁村人，世界最早的农桑文明——夏县西阴村谷物化石(5万年前)及蚕茧标本(6000多年前)，最早的中国——唐(陶氏遗址)，最早的国家——夏，都在这里呱呱坠地……

在漫长的文明演进蜕变中，大地上的山西依然风头劲健，占据了诸多全国第一：山西的国保文物和旧石器文化遗址数量，全国第一；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名村数量全国之冠，相当于中国北方其他省级行政区的总和；文书所载中国发现最早的毛笔字《侯马盟书》，可称中国书法鼻祖；中国第一座承载土地信仰的坛庙“社”在山西诞生；尧都区高达43.76米的大中楼是全国最高的鼓楼；中国仅存的隋代园林绛守居园池，在山西；孤城守社稷的太原，历来是极难攻克的城市；阳泉是中国共产党亲手创建的第一座人民城市；新中国第一个互助组成立于山西省平顺县西沟村；“锡崖沟挂壁公路”是编入《中国路谱》的唯一乡村级公路；山西以四大梆子为代表的剧种数量全国第一，戏剧界最高奖“梅花奖”和“小梅花奖”获得者数量，双双位居全国榜首；“俭、让、谋、和、忧、恬、毅”是山西人性格标签的“七字真言”，沿袭至今。

这部书，也是一本让世界重新认识山西、认识中国的好书。在自由与统一、个性与共性的形成和走向中，山西在农耕文明初始就逐渐形成了“以稳为根、以人为本、以守为要、以和为旨”的价值观并深植于国人灵魂和基因，影响至今。

阅读这本巨著，是需要心理承受能力的。一睹为快、欲罢不能的喜悦、欢畅、痛快，和仰首问天、“不忍卒读”的惊叹、惭愧、感喟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心潮难平。720页三晋故事贯通演绎，89万字行云流水瑰丽神奇，150位国内外顶级摄影师(机构)的361张极致影像完美呈现蔚为大观。

有时候，突然有种“浅尝辄止、见好就收”的恐惧：眼前有景道不得，剑波大笔如椽头。天地造化竟成鬼斧神工，他讲了；神话传说并非空穴来风，他讲了；自然禀赋催生社稷更迭，他讲了；地质史学加之躬身探寻，他讲了；山水画卷影响审美品鉴，他讲了；同一时段中西文明的发展比较差异形成，他讲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又有一种“深入虎穴、探究其里”的冲动：此番绝景，才不过皇皇巨著沧海之一粟，才不过静海深流冰山之一角。浏览精美绝伦图片之巨量信息，翻阅独家妙心地图之人文山水，到底，这座文山有多高，这汪海域有多深？这番融合古今中外、兼顾田野调查的宏论，流向哪里，驶向何方？有一种切切的窥伺冲动。有言道“君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是不是还可以狗尾续貂，叹一声“看君一本书，枉度十余年”呢。这是因为，在仓皇的岁月里，你始终是和生活的鸡零狗碎在打交道，在文明的碎片和文化的流萤中，偶有所得。或者，在所谓大道至简、大道之行的执念中，自以为是地遵循着规律，踽踽独行，独善其身，偶有同道，不胜欣喜之至。但你要阅读这本大书《大地上的山西》，忽然有种运筹帷幄的自信，有种俯视平生的愧怍。原来，自己格何其低，局何其小。有幸的是，这本著作横空出世了。读之我幸，得之我幸。

这是一本饱含爱家乡山西、爱伟大祖国浓郁之情的情怀之作，奇美之作。而且这样的文风贯穿了著作全部。我诧讶于姜剑波先生的至美文笔，把喷薄的激情、宏阔的视野、理性的思辨、扎实的调研、睿智的哲思、感性的采风，如此完美地融为一体，在古拙朴茂和绚烂之极的表述中，不着痕迹、顺理成章地实现了“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在发现“草蛇灰线”的晋问同时，又隐伏了一条更高维度的“草蛇灰线”，神龙不见首尾。恰如姜剑波先生仙风道骨的一绺长须，大象无形，大音希声，浩浩长空，绝尘而去，留给人无尽的回味和遐思。

探源中华文明，洞悉天地神人。着眼中西互鉴，打通地理人文。《大地上的山西》，一扇窗口一线天，一本在手握乾坤。这是我发自肺腑的真心评介。值得一提的是，该书还在封底设有“元宇宙中的山西”窗口，突破了纸面阅读，而给读者(受众或用户)更立体、更多维、更感性的沉浸式体验。最后，以一首我阅读中信手拈来的即兴打油诗，再度表达对姜先生的敬意：

汤汤晋问识中国

处晋未识晋，枉逾五十春。

天神幸此地，最适人生存。

漫漶又裂变，浩浩山河吞。

人地英杰灵，魏巍先祖群。

贤能筑地标，子民绘经纶。

泱泱华夏史，发轫源厚醇。

二十八星宿，熠熠照乾坤。

万壑皆归流，熔铸中华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