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9中国医师节特别策划｜在医学的“温度”中感受医者初心炽热

医学上有很多有标志意义的温度：37.3℃，这是体温的警戒线，在感染科，温度是线索，需要医生抽丝剥茧找出真实病因；26℃，心脏科低温手术，需要将体温下降到26度左右降低身体循环；80℃，热消融时针尖温度，以高温杀灭肿瘤细胞；-196℃，液氮的温度，在生殖医学科，冷冻的精子、胚胎都被储存在这样的液氮罐里；45℃，这是中医艾灸的温度……今年8月19日是第6个中国医师节，今年的主题是“勇担健康使命，铸就时代新功”。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医疗的健康使命就在每一药、每一针、每一台手术的日常里。医师节到来之际，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深入医疗一线，探访医生在生命战场上全力以赴的日常，感受医学的温度和医生们一次次治病救人的初心炽热。

37.3℃：

医生“侦探”，于成百上千可能中定“真凶”

70多岁的患者，一张血液检查单子上上下下的“小箭头”将近有10个，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感染科主任朱传龙手指在检查单上从上划到下，一个个项目检视完，“血检报告提示，很可能是败血症。”

另一位同样是发热的患者，病因就没有那么明确了。陆陆续续发烧一个多月，患者从外地转到了江苏省人民医院，住进了感染病科的病房。“身上有没有破的口子？”，“有没有皮疹？”，“大小便还正常吗？”，“家里有没有养过牛羊？”……朱传龙主任问得很详细。

体温是人体四大生命体征之一，个体体温有差异，但37.3℃，通常被认为是体温的“警戒线”。“普通的发热经过常规诊治一般都能解决，但是如果发热持续三周以上（口温大于38.3℃），经过详细询问病史、体格检测和常规实验检查仍然无法明确病因的一组疾病被称为发热待查（UFO），就需要综合实力比较强的医院科室进行多学科会诊找到发热的元凶。”朱传龙告诉记者。常见的病原体包括病毒、细菌、真菌、立克次体等感染人体，是引起发热的最常见原因。人体系统如呼吸系统、消化系统、循环系统、泌尿系统、中枢神经系统、心脏瓣膜等部位都可以被病原体感染。另外还有一些非感染性的疾病也可能会引起体温异常，比如血液系统疾病、实体肿瘤、自身免疫性疾病等；此外服用药物，也可能是发热的诱因。

同一个发热症状，背后的原因可能有成百上千种，问题也可大可小，找不到病因，甚至可能直接威胁生命。异常的体温是疾病给出的线索之一。朱传龙告诉记者，感染病科也经历了疾病谱的变化，以前伤寒、痢疾、疟疾等高热患者多，现在已经很少了，相反的蜱虫病等新情况多了起来。有些患者病因非常明确，有些则是疑难杂症。“我们要看患者的伴随症状、相应的检查结果，包括患者职业、旅行史等综合信息来找出症结所在。”

诊断如解题，一项项排除可能性，离答案也就越来越近。感染性发热的诊断一般分三步走，即先定性、再定位、最后确定病原体。现在，感染病科检查的手段也越来越多了，例如通过分子生物学技术手段，快速检测病原体的基因，跟常规的细菌培养相比，可以节省很多时间。有了新技术的助力，以往的感染性发热的诊断难度也大幅降低了。

“看着发热患者查明病因，对症用药，病情缓解了，对我们感染病科医生来说是特别欣慰的事。”朱传龙主任表示。

26℃：

心脏上“拆弹”，手术动作已成肌肉记忆

27℃，26℃……显示屏上，患者的鼻咽温、直肠温逐渐下降并稳定，心电图趋于平缓，最终显示为一条直线。

手术台上的这位54岁男性患者，因升主动脉瘤样扩张，正接受升主动脉置换术。术中进行体外循环，使患者停止全身的血液供应、心脏“停跳”，是手术必不可少的一环。

26℃，能为医生的手术操作争取20分钟左右的关键时间。“人体体温每降1℃，代谢率降低7%，当患者暂停了血液循环时，将全身温度降到26℃，人体器官包括心脏、肝脏、肾脏、肺、大脑都能得到保护。”术前，南京鼓楼医院心胸外科主任医师周庆向记者解释体外循环的意义。停止血液供应超出20分钟，患者可能会面临着脑梗死、癫痫等风险。

在心脏上“拆弹”，手术是争分夺秒的，这是周庆习以为常的工作节奏。但忙而不乱、从容不迫，是这位心胸外科专家的工作状态。“外科医生是整个手术团队的灵魂，”周庆说，“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保持相对冷静和理性。”术前，如何设计手术预案，如何应对突发情况，都已做好充分准备；术中，团队成员无需多言，配合默契，行云流水，手术的操作，已然成为了他们的“肌肉记忆”。

低温下，带领患者“走过鬼门关”，像这样的主动脉瘤手术，周庆所在的科室每年要做到700多例，不少患者在这里重拾生的希望。前不久，一位患有严重心脏病变的14岁的小姑娘住进医院，她患有脊柱侧弯，具有极重度限制性通气功能障碍，给术后恢复带来不小挑战。周庆团队为她做了一场成功的修复手术，小姑娘在术后顺利康复。

“近年来，科室发展并运用了很多新的技术，包括微创心脏瓣膜置换术，微创心脏瓣膜修复术，左心室辅助装置等。”周庆介绍，这些技术，让治疗重症疾病有了可能，终末期心衰的病人，也可能获得长期的生存。科室主动脉夹层的诊疗技术，在全球范围内获得认可，吸引了中国香港、美国等地的医学专家前来学习。

早晨6:40到岗，晚上9点伴着夜色回家，在周末也要去到地方县市进行门诊教学手术，每月仅休假半天，这是周庆寻常的安排。从业20年，我国心外科的发展也让周庆颇有感怀。作为医学生时，全国心外科医生队伍还屈指可数，而现在，他能够带领科室在国际舞台上崭露头角，背后是日夜兼程的汗水与付出。“医生确实是一份辛苦的职业，但每看到病人能转危为安，我们都觉得非常欣慰。这份职业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周庆说。

60-90℃：

消融针成“魔法棒”，胆大也要心细

一手持着超声探头，一手持着微波消融针，眼睛紧紧盯着超声屏幕，双手不停调整角度，透过屏幕可以看到患者甲状旁腺结节内开始发白发亮直至被完全消融。3分40秒，手术结束了，患者一身轻松地走下治疗床。

“老爷子已经72岁了，患有甲状旁腺腺瘤引起的甲状旁腺功能亢进症，这种疾病容易引起血钙升高、尿路结石和骨质疏松。”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内分泌科主任医师徐书杭一边操作，一边给身后带教的年轻医生们讲解，如何用生理盐水隔离保护甲状旁腺周围正常组织，如何观察腺瘤位置，从什么角度置入消融针，都事无巨细地交代给他们。“如果不注意保护周围其他正常组织，很容易引起喉返神经损伤导致声音嘶哑，我们要充分考虑患者的生活质量。”

“演绎医学艺术与非凡”这句话就贴在内分泌院区会议室外面，充分反映了这根细细的“针”是如何在医生手中变成神奇的魔法棒。这是一项看似简单、实则操作起来非常依赖医生经验和技术的治疗方式。热消融技术是过去十年才逐渐发展起来的一项新的介入技术，目前已被用于治疗甲状腺结节、甲状腺癌和甲状旁腺功能亢进症，其疗效和安全性得到大众的认可。早在2013年徐书杭便开始开展热消融治疗，随着技术水平的提升和经验的积累，现如今他更倾向如利用这项技术挽救更多疑难杂症的患者。

工作来到第十七个年头，徐书杭对“医生”这一职业的认识，更立足于责任感。他告诉记者，在良性甲状腺结节中开展热消融是一个非常慎重的选择。“医生要最大程度地确保患者的长期疗效和安全性，这既要胆大，更要心细，确保患者能从治疗中受益才是医生最根本的职责。”

-196℃:

10万份生命种子，延续爱的希望

在南京市妇幼保健院生殖医学中心的胚胎冷冻室里，几十个犹如煤气包一样的液氮罐整齐排列——这就是“冷冻胚胎”暂居的地方。

存放在液氮罐中的冷冻胚胎，都是医生用新鲜卵子受精、分裂后产生的优质胚胎。在这里做试管婴儿的夫妻，在接受胚胎移植后仍会有数目不等的优质胚胎继续被冷冻保存。这些胚胎会被放在特殊冷冻保护剂中，经处理后置于-196℃的液氮中。生命的种子在这里被按下暂停键，开始一段背负期待的极寒之旅，等待重启的时刻。

液氮罐中温度的严密控制，是确保冷冻样本不受损害的关键。“冷冻胚胎在这种极低的温度下，代谢几乎静止。”该院生殖医学中心副主任医师丁卉告诉记者，胚胎是一个很大、胞浆很丰富、含水量很多的个体，非常脆弱娇气，对温度、光线都十分敏感，冷冻过程中需避免细胞组织的不均匀膨胀，因此要求的冻存技术也很特殊。

目前，最常用的是快速冷冻技术，这种技术利用特制保护剂，帮助细胞迅速脱水，不到一秒钟，胚胎宝宝就被保护起来，冷冻形成“玻璃样的小人儿”。这种瞬时冷冻的果冻状“玻璃宝宝”，最大限度维持和保护了胚胎的细胞结构。理论上来说，冷冻胚胎如果一直不取出、不废除，可能存活数十年甚至更久。

南京市妇幼保健院自2003年开展胚胎冷冻技术以来，已冷冻了10多万份胚胎样本，通过辅助生殖技术为近2万个家庭带去了新生命。胚胎冷冻技术及辅助生殖技术的发展，在生育状况并不乐观的当下，给很多家庭提供了更灵活、更可靠的生育选择。

如今，对生育力的保护与保存，让生殖医学中心的医生背负了更多的责任和期望。每天20多台手术，每周4天有门诊，每月定期开展培训班推广核心技术、帮扶基层医疗机构……这是从业20年的丁卉的工作日常。对生殖医学中心团队来说，一年365天无休已是常态。在江苏省数十家生殖医学中心，有许许多多像丁卉一样的医生，他们终日忙碌奔波于临床、实验室和教学的各个岗位，为无数家庭延续爱的希望。

45℃：

扎着马步为患者艾灸，最欣慰“灸到病除”

点燃艾灸，白烟袅袅升起……“腰哪边不舒服？平时是什么感觉？”江苏省中医院针灸康复科副主任中医师吴晓亮一边用手法在患者腰部按摩，一边手持雷火灸在患者腰部上方悬灸。

45℃，大概是患者能从艾灸燃烧中感受到的温度，也是医生为患者提供治疗的一种“热度”。针灸、推拿、艾灸……吴晓亮戏称自己的科室是医院体力活最重的一个“工种”。一上午限号40个，却几乎没时间坐下来，在患者床边操作的时候，基本都要“扎马步”调整高度，保证操作的稳定性，“最高纪录甚至连续扎了一个小时的马步。”因为常年低着头，弓着腰用力，吴晓亮的颈椎和腰椎也都有伤病，即便这样辛苦，他从来没后悔过选择针灸推拿。中医一直被认为是“慢功夫”，但针灸推拿起效快、效果明显，经常有患者被轮椅推着进来，几次治疗下来就能轻松自如地走起来。这也是一直以来支撑着吴晓亮的成就感的重要来源，“能及时看到效果，患者开心，我们也开心。”

更让吴晓亮感到欣慰的，是近些年来越来越多的患者、年轻人认可中医非药物疗法，中西医结合也帮助更多患者加速康复，让更多人相信中医。他举例，以往很少人会因为肺炎或感冒咳嗽来做针灸推拿，但现在患者在失眠、胸闷心慌、慢性疼痛时，都会来做针灸，而且年轻化趋势明显。“包括医院肿瘤中心的化疗患者，在出现一些口干、腹部疼痛、排便障碍等情况时，都可以使用中西医结合加速康复，患者的中西医结合意识在这样的影响下也明显变强。”

在针灸推拿科，看诊、查体、操作流程复杂，晚上回到家后他常常累到说不出话，“患者的理解和康复是对我们最好的慰藉。”

新华日报记者 杨彦蒋明睿王甜杨易臻 仲崇山 张琳

编导：王子杰

摄像：周天琦 蔡亮 许丰乔

后期：王子杰 张子琪（实习）

制图：戴玮烨

记者手记：

感受医学的温度

体温计测温仪的读数、消融针的热度，液氮的森森白汽、艾灸的袅袅白烟……具象的温度是我们观察医生日常工作的一个视角，但我们所感知的医学的温度，却更在这一个个读数之外。

医学的温度，是热血。我们不会忘记，在新冠疫情最危难的时刻，医务工作者们白衣执甲、踏寒出征，以生命守护生命的坚定担当，曾经感动过我们的一幕幕，至今仍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医生，始终是一群以凡人之躯与“死神”掰手腕的人。

医学的温度，是宽慰。患者需要的，仅仅是一张处方吗？医学因为人类的痛苦以及减轻痛苦的愿望而产生，本身就是一门蕴含人文精神的科学。医学是人学，医道重温度。当患者面对疾病无助担忧，陷于躯体与精神的痛苦，“别害怕”“没事，有我们”……处方之外的几句宽慰，有重燃患者希望的力量。“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急患者所急，解患者所苦，医生有温度，医学才足够温暖。

医学的温度，还在于“双向奔赴”。病房里摞起来的一面面鲜红锦旗，是来自患者最质朴的感谢。但医生不是神，医学也并不万能，在临床，伤心、失望、难过等负面情绪与治愈的喜悦如影随形。“夫医者，非仁爱之士，不可托也；非聪明理达，不可任也；非廉洁纯良，不可信也。”当社会对医生这个职业提出了严格的要求，别忘了，和谐的医患关系，患者也是责任人。多一份理解吧，让医学的温度始终温暖我们彼此。（杨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