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埠的来历（下）

本文转自：荆州日报

□王志忠

第三种说法：认为“寸金堤”就是“金堤”，始建于东晋。王百川《沙市志略》古堤条：“按《志余》指为寸金堤故址。旁又分护浪堤。晋桓温筑始，五代高氏叠修。接刘公祠而来，由迎禧门经九十埠，出章华门以外，皆堤基也。今废。堤之歧路为赶马台石路，亦整饬。”认为寸金堤是“晋桓温筑始，五代高氏叠修。”据《水经注》记：“江陵地东南倾，故缘以金堤，自灵溪始，桓温令陈遵监造。遵善于防攻，使人打鼓远听之，知地势高下，略无差失。”可知晋桓温筑的是金堤。王百川称寸金堤为“晋桓温筑始”，可见金堤就是寸金堤。

南宋张孝祥曾修寸金堤。关于此事，历来均认为系张孝祥主持新建，“自是荆州无水患”。实际是乾道四年（1168年）二月至五月连月阴雨，大水冲决寸金堤数处。张孝祥八月至荆州任知府，遂主持修复。此事经过在张孝祥《金堤记》一文中有详细记载。张孝祥在《金堤记》中说：“蜀之水既出峡，奔放横溃，荆州为城，当水之冲。有堤起于万寿山之麓，环城西南，谓之金堤。岁调夫增筑，夏潦方淫，府选才吏，分护堤上。”而未提寸金堤之名。但在距他修堤仅26年的《宣城张氏信谱传》中即已称其所修为寸金堤；《宋史》中也说张孝祥修的是寸金堤；同时，“有堤起于万寿山之麓，环城西南，谓之金堤”一句提到金堤的起点在万寿山，即西门外的龙山，与明清史籍中寸金堤的起点一致，可见张孝祥修复的金堤与寸金堤实为一堤。

水利史专家程鹏举在《荆江大堤形成期的讨论》一文中进一步分析，东晋桓温派陈遵所筑金堤并不在万城。《水经注》明确指出“江陵城地东南倾，故缘以金堤。”明白无误地表明金堤是绕江陵城而筑，且距城不会很远，不可能是远在城西北40余里、长仅数里的万城堤段。江陵城西迎江水，南濒大江，同时又是“地东南倾”，洪水威胁主要来自城西南，城南和东南面。金堤是保护荆州城的首筑堤防，专为护城而筑。如果建在城西北40余里处，很难相信金堤处在这样的位置对荆州城有什么保护作用。南朝宋·盛弘之《荆州记》中有“缘城堤边，悉植细柳”的描述。盛弘之上距桓温任荆州刺史不到百年，较郦道元早数十年，描述的堤防应是金堤无疑。同样以“缘城”形容，也表明金堤不应远在城西北40余里。此外，《水经注·江水注》中提到金堤“自灵溪始”，灵溪大致在今秘师桥一带，说明金堤通过秘师桥附近。由此可推知，金堤是通过江陵城西门外秘师桥附近并筑至城东。从《水经注》即可大致推知当时江陵附近的江堤情况。同时与后代的一些有关资料对照，可以确定金堤实际就是后代记载很多的寸金堤。它自江陵城西门外起，沿城西、城南筑至沙市文星楼附近，长20余里。

关于金堤（寸金堤）的具体走向，朱翰昆《荆楚研究杂记》之《荆沙地区地理环境变迁概况》也说得很明确：“荆州南门外陈遵所筑的护城堤——金堤（自城西灵溪经来龙山、东堤和西堤至画扇峰）向东沿荆沙河南岸至沙市赶马台（纯正街北），再经解放路至大湾（唐名花家湾、宋名税务湾、明清称老税务湾）和崇文街、中山路西段一段，即古青石板上段，其南侧迎水面正是长江堤的一段，北侧即新兴的沙头市。”这一地段今天建筑施工，出土不少唐宋文物。文献记载东晋至唐宋所筑的庙字如长沙寺（草市岱岳庙）天皇寺（沙市西区变电站）景明观、佛华寺、石佛寺、庄严寺（荆州教育学院）、菩堤寺、庄王庙、三清观、普仰寺、龙堂寺、江渎宫等也正在这条大堤北侧，可证九十埠所在的寸金堤，最早建于晋代。

朱翰昆先生虽然并不认为金堤与寸金堤是一道堤，但同所描述的金堤与寸金堤的走向却是一致的。有文献认为九十埠一带是唐代段堤的一部分，但多数专家并不认可。朱翰昆先生说：“《北窗琐言》所记唐节度使段文昌所筑之堤则在今北湖小路至草市，可能为最早之长湖厍堤，以捍汉江北来之水，近堤旁的菩提寺有段堤寺之称，清代民国间又有段堤垸之名，均可佐证。”

寸金堤形成街市的年代。“九十埠”得名大约在清代，但街市的形成则早于唐代。据古史记载，东汉时，荆州城滨江而立，船只可直接靠东门、南门。晋代至南朝时，荆州城临江水，江水沿城南流至东门一带折向东南，这与寸金堤的走向是一致的。但这时荆江河道尚未最终形成，江水处于漫流状态，荆州城虽临江，但江中沙洲密布，直到唐代南门外依然是“洲渚万形出”，不利于航行和泊船；而寸金堤从沙市赶马台至文星楼一段直接临江，水深广阔，宜泊“舸峨大艑”。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优越的自然条件使沙市在魏晋南北朝时已成为“布帆百余幅，环环在江津”的商品转运口岸。江堤的修筑，不仅为沙市提供了一道防洪屏障，而且促进了沙市的繁荣。

初唐以后，江水南徙，城南逐渐淤积成滩，沙市是进出三峡船只经常停靠的重要码头，也是江陵城对外交通的枢纽。舟船由长江水道上下，行经江陵城一带时，通常都在离城不远的沙市江边停泊，再沿寸金堤陆行入江陵城。刘禹锡：“今日好南风，商旅相催发。沙头樯杆上，始见春江阔。”杜甫：“买薪犹白帝，鸣橹少沙头。”都反映了沙市码头的地位。中唐诗人王建有《江陵即事》诗：“瘴云梅雨不成泥，十里津头压大堤，蜀女下沙迎水客，巴童傍驿卖山鸡。”诗中所叙大堤指寸金堤；诗中的“水客”是指至沙头泊船的商旅。可见这时今解放路、崇文街、胜利街直到文星楼附近的青龙台一带在唐代已是商贾云集的繁华街市。由此可以认为，寸金堤形成街市的年代至迟在唐代中期，距今已有千年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