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丨李小强：洛阳遇猫记

洛阳遇猫记

文/李小强

2023年的夏天是我第一次去洛阳，三天时间里去了九处遗迹，并且三次遇见了猫。

洛阳是一座历史文化古城。在这里，历史的风云激荡迄今还在大地上叙说，古诗与古画的神韵依然在这里流淌。白马寺自然是我多年来工作阅读中，回避不了的名字。来到寺内的一处殿堂大门口，一只黄毛的猫就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它趴伏在一个方形的蒲团之上，睡意朦胧，身旁来往如织的陌生人群，似乎在它面前都不存在，依旧在这里宁静地守候着时光。然而，如果这时光是在公元1260年前的某个时期，这只猫命运如何呢？那一年，回纥兵攻打到洛阳，城内的人纷纷外出躲避在寺院阁楼之中，这其中就有白马寺内的一座巨大的阁楼。大火点燃了两处木质的阁楼，史料记载“伤死者万计，累旬火焰不止”。迄今，白马寺这座阁楼仅存的石质柱础，还在延续着对战火的憎恨与愤怒。而这一切，刚才遇见的那只殿堂外睡意朦胧的黄猫，全然不知。

盛世与战乱交织的唐王朝，无疑是史书中的一个重要的时代。我这么一想的时候，就在洛阳古墓博物馆内遇见了第二只猫。在一幅隔裂下来的唐代壁画中，中间部分隐约可见侍女的衣裙，在两侧分别蹲有一只猫，其中右侧猫较为清晰，它头部和身子为黑色，颈部和腹部为白色，猫耳竖立，颈上戴有一个铜环。它正作回首状，扭头凝视着侍女。祥和安宁氛围之中的这两只猫，突然就引起了我的好奇之心。慢慢地我才了解到它背后的历史。这幅图是在2000年3月在河南安阳重见天日的，当考古队打开一处砖室墓后，才知道这是一座唐代晚期的古墓，它的男主人叫赵逸，在他39岁这年的唐代贞元十五年英年而去。留下了他的妻子孟氏以及两个年幼的儿子，这位孟氏其后“勤俭持家，苦节颐育”终于带大了两个孩子，长子曾在澶州、魏州等地任官，次子为武将，“凡数百夫授制于麾下”。在孟氏65岁之际的唐大和二年也随其夫而去。在长达1059字的墓志铭中，数次提到两个孩子对于父母的感恩，如长子有“君子所谓能孝者也”，次子有“惟孝出于天性”。这位身上具有传统中华女性的母亲，以其优异的品格，把两位孩子抚育成人。而两位已经成家立业的孩子，将父母生前的愿望，在这唐代古墓壁画上得以诠释，包括两只猫在内的诸多绘画题材，依稀在表述着他们希冀回到一个如同盛世再现的年华，而非那战乱纷飞的岁月。所以，这两只生活在祥和安宁氛围之中的猫，能静静地陪着赵逸和孟氏夫妇千余年之久。

而这种氛围，让我在走进洛阳丽景门那一瞬间，深有同感。游人如织的门楼下，汉服爱好者与当下穿着时尚的人群络绎不绝。在这里，当年曾是胸怀天下的官员，以及家国情怀的万民们祈福纳祥之地。沿着当年他们走过的石板老路，无意间走到了一处小巷，居然这里是一处洛阳特色美食——洛阳水席的聚集地，据说这道美食起源于唐代，当然是在盛世还是乱世之中酝酿而生，已无从考究。当我从一处水席老店走出来的片刻，仰望洛阳的天空时，一只白色的猫，在巷道的墙上不断地叫唤着，似乎在提醒我的感慨。猛然一想，这一汇聚酸、辣、甜、咸滋味的水席名宴，不仅仅在诉说着人世的艰辛与美好，更多是携带唐代人对祥和安宁的家国期盼。在这样的氛围下，厨娘可以精心地酿制着24道菜肴，客人可以静静地期待像流水一样不断更新的品味方式，而这一切，大概是安居乐业的景象吧！

（作者供职于大足石刻研究院）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版面欣赏

编辑：朱阳夏责编：陈泰湧审核：冯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