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取消这项补贴，德国农民开着拖拉机“向柏林进军”|京酿馆

▲德国农民协会举行抗议集会。图/IC photo

据央视新闻报道，由于不满德国政府取消一些农业补贴的计划，德国多个联邦州的农民开始举行抗议游行。连日来，德国各地的农民们开着拖拉机“向柏林进军”，计划在柏林勃兰登堡门举行抗议活动。

德国农民的抗议活动8日就开始了。尽管德国政府此前安抚称，不会立即取消农用柴油补贴，但仍有越来越多的农场主和农场工人加入了抗议活动中。

路透社预计，到当地时间15日，德国首都柏林勃兰登堡门附近的街道预计将挤满约3000辆拖拉机、2000辆卡车和1万人，将抗议活动推向高潮。毫无疑问，这是令朔尔茨政府倍感压力的场景。

一次裁决点燃导火索

德国农民开着拖拉机进柏林抗议的导火索，是去年11月15日德国宪法法院作出的一项裁决。

2021年，为应对疫情，德国政府曾以贷款授权的形式对当年的预算增补了600亿欧元，但这笔资金最终没有花出去。也就在这一年，德国举行了大选，由社民党、绿党和自民党组成了“红绿灯”执政联盟。

德国新政府觉得，应把这600亿欧元转到气候与转型基金中。他们的想法得到了联邦议院批准，之后在2022年又重新安排了这笔资金的用途。

虽然走了程序，但德国议会的部分议员认为，“红绿灯”联盟这么倒腾是在规避德国的“债务刹车”规定。于是，197名议员向德国宪法法院提起诉讼，这些议员占德国联邦议会三分之一的议席。

2009年，在默克尔担任德国总理时期，出台了“债务刹车”规定，规定政府每年新增的公共债务占GDP的比例不得超过0.35%。“债务刹车”地位很高，是德国宪法的一部分，也让德国在欧洲债务危机爆发期间，成为了欧洲的“救世主”。

197名议员提起诉讼后，德国宪法法院裁决政府倒腾600亿欧元的做法违宪。主审法官在声明中明确指出，这种做法危及“债务刹车的有效性”，并要求恢复因应对疫情暂停了三年的“债务刹车”。

这一裁决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由于德国政府不得不恢复宪法规定的债务刹车，公共财政出现了缺口。为了填补财政缺口，德国政府打算取消柴油补贴，而这一计划引发德国各地农民的抗议，直到“向柏林进军”。

▲德国总理朔尔茨。图/新华社

不仅是因为柴油补贴

其实按照朔尔茨政府的计划，农用柴油税减免将在3年内逐步取消，同时保留农用车辆的汽车税豁免，这算是很慎重了，但仍不能平息德国农民的怒火。

这与德国近年经济环境恶化的大背景有关。2022年，德国通胀率达6.9%，创下两德统一以来的最高纪录，2023年又达到5.9%，是两德统一以来的第二高值。

与此同时，德国经济增长也在失速。众多机构一致预测，2024年德国经济增速低于1%，欧盟委员会预计，2024年德国经济增长只有0.8%，将在欧元区垫底。而其国内更悲观的机构，近期直接将德国2024年经济增速从1.2%下调到了0.4%。

在默克尔时期，德国财政不缺钱还有盈余，但现在情况变了。德国农业发达，农民富裕，但农民收入构成中超过一半来自政府补贴，因此对于政府试图削减补贴的做法尤其敏感。

此前，德国副总理兼经济和气候保护部长哈贝克在圣诞节假期乘渡轮返回时就遭到了上百名农民的围堵。哈贝克作为德国绿党领导人，正是极力主张把600亿欧元转到气候与转型基金的人之一。

面对德国农民的抗议行动，朔尔茨在13日发表的讲话中称，经济危机、国际冲突和对未来的焦虑才是人们感到不安的根源。他还指责一些极端分子“正利用人们的不满情绪煽动愤怒”。这话说对了一部分，但把矛头引向极端分子，恐怕减轻不了他的压力。

抗议或将冲击政治层面

德国农民抗议活动升级后，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对朔尔茨政府提出了罕见的批评。1月13日，施泰因迈尔接受《南德意志报》采访时说：“抗议是合法的，但联邦政府和农民之间的缺乏交流伤害了所有相关人员。”他还建议柏林的政治家们多到农村去看看。

而朔尔茨政府内部也有分歧。比如，朔尔茨政府现在恢复了“债务刹车”，但绿党认为面对财政紧张状况应该来点干脆的，在下一个立法周期内通过修宪废掉“债务刹车”。

反对党基民盟和基社盟则主张，应该缩减过多的社会性支出来解决财政问题。事实上，这次德国农民“向柏林进军”，就是由基民盟和基社盟组成的议会联盟党党团的197名议员向宪法法院提出诉讼后引发的，这里或许也有政治考量。

经济停滞、政党内讧，为其他政党的崛起提供了空间。去年6月，德国选择党已首次在地方选举中获胜。民调显示，目前，德国选择党的支持率已超过“红绿灯执政联盟”的三党，仅次于联盟党，隐然为德国第二大党。该党已在为2025年选举准备总理候选人人选。

目前，朔尔茨政府正筹备与德国农民协会对话，以平息这场抗议活动。但即使德国农民开着拖拉机退出柏林，这场抗议活动也将为德国经济现状和政坛格局变化留下一个难以预估的影响。

撰稿/徐立凡（专栏作家）

编辑/马小龙

校对/陈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