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兰：侗族女孩的“侗布”

2014年，侗族服饰成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些极具特色的贵州侗族手织布也成为时尚设计师们青睐的面料。用侗布做的服装和包包，曾两次登上了巴黎时装周。

在贵州省榕江县连绵不绝的大山里，有一位侗家女孩杨成兰，作为村里的第一位大学生，辞去城里的稳定工作，带着家人返乡创业，成立“倚山人”侗布工艺坊，她制作的侗族土布收获了欧美和日本设计师的喜爱，她将2000年的技艺复活，让古老的技法走出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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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山而居的人

侗族是一个以蓝染为笔墨，把历史穿在身上的民族。在一个晴朗的天气，我们造访了侗家女杨成兰的家，车转进村口，矗立的鼓楼标志着这是一个传统的侗族村寨。顺着村里的小溪往山坡上去，成兰站在半山腰处院门口等我们。

背靠着大山，织布房、染房、侗布陈列空间……几幢侗家木楼错落着倚山而建这就是她的家 “倚山人”，意为：倚山而居的人。

▲杨成兰的家从二楼的走廊望出去。

山腰处种植着一片板蓝根，山脚下是潺潺的溪水。杨成兰的“倚山人侗布工作坊”就在这连绵不绝的大山里，沿袭着保存了千年的生活习俗——古法织造侗布。

侗布是侗族人的关于着装的“仪式感”。在侗乡每户人家每年都会染织侗布，传统的织造过程贯穿春夏秋三季。

三四月间，在山里种下棉花和萝蓝草，夏末，将蓝草的嫩叶采摘，放入自家的染缸中自然发酵成为蓝靛染料。初秋，用木制纺纱机将新采的棉花纺成纱线，用织布机织成土布。开始染布，又需要植物染料的数次浸染及晾晒、涂上蛋清经 “十染十漂十捶”，熏蒸后晒干而成。

▲杨成兰家门口栽种着的蓝草——板蓝根。

▲板蓝根通过自然发酵制作蓝靛。

使用古朴的印染工具和天然染料印染出来的布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呈金属光泽，所以侗布又被叫做“亮布”。复杂的工艺让它具有保暖、防水、透气、抗菌的功用。成兰说：“侗人在田间劳作，身上的小擦伤或蚊虫咬伤，都被穿着侗布制成的衣服‘照顾着’”。这种日常的“关照”大概更是侗布被这个民族千年来视作珍宝的原因。

在考上大学之前成兰一直生活在这个村子里。我们好奇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侗布织染的，她说：“那记不得了。”天生擅长纺纱、织布，是侗家女值得骄傲的才能。

在侗乡，为自己和家人自织自染衣衫、织物是关系全家生计的大事情。家人的外褂，女子的百褶裙，女儿的嫁衣，家中所有日常衣物都来自这长长的侗布。侗家制作的衣服结实耐磨，青蓝鲜艳，注满了侗家女的巧手和智慧。

▲杨成兰从村子里收回来传统的织布机。

作为当年村里第一位大学生，2016年，工作的第十个年头，杨成兰决定返乡沿袭侗族土布。刚开始，已经走出大山成为一个“城里人”的杨成兰为什么要回乡创业，家里人不理解，更没有乡亲看好这件事，村里会手艺的妇女们也是半信半疑。

杨成兰就自己上，从纺线、浆线、排线、到织布、染布花费大量时间去研究各个环节和技巧，琢磨其中繁琐的工艺。“实在赚不到钱的话，我在农村还有田地可以种嘛，总不至于生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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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植物是色彩灵感

杨成兰作为一个侗家女儿，是穿着妈妈亲手制作的侗布长大的。“小时候，最快乐就是穿妈妈做出来的新衣服，那种土布穿在身上，有种特殊的香气。”

植物自古就是制作侗布的天然染料。这种存在于成兰记忆里的香气，正源于这片大山里的植物。

除了传统的蓝靛草， 杨成兰制作的侗布，还加入了柿子皮、密蒙花、枫叶、杨梅树叶、朱砂根块等原料，植物染的触感柔软光滑，经过数次浸泡之后，色彩层次感更丰富，还带有植物独有的清香。

侗人遵循自然，什么天气调制染料、什么季节开始染布，什么天气晾晒，都自有“规矩”。侗族没有文字，族内人更多的是采用口口相传的形式延续技艺。

▲成兰工作室里织染出的侗布。

植物是天然色彩配剂，在植物的最佳状态采集、熬煮，引出颜色。侗布最传统原本只有蓝布和紫金色两种，杨成兰和伙伴们，靠着大山的恩赐和灵巧的双手，尝试用更多的植物染色。

夏天的蓝草、秋天的柿子……植物的花、果、叶、茎、皮、根都是“灵感”。将它们一一放进染缸熬煮、捣烂，汁液一滴也不会浪费。

成兰说：“有生命力的植物染料对环境极为敏感，越美的颜色越难持久。”侗布有着自己独特的着色和定色方法——捶打。在土布吸饱颜色后，要经过成千上万次的捶打使空气透进去，涂上鸡蛋液再蒸煮，使颜色彻底渗透。侗布繁琐的制作工艺让人肃然起敬。“一匹20米的侗布，用手指大小的绒布涂抹蛋液，需要涂140个鸡蛋。”

涂抹。捶打。侗妇女一手举着木槌，一手轻拈侗布，在石板上一下一下极富韵律地敲打。正是这些难以置信的繁复工艺，才让侗布的颜色有着工业加工无法企及的自然状态。

▲涂抹蛋清后捶打。

从这些植物中获得的，不是单纯的颜色，更是植物的生命。“色彩不只是单纯的颜色，它是草木的精魂。”日本织染家志村福美女士在《一生一色》里如此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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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侗布焕发新机

色彩的真相就像是一个寓言：“青，取之于蓝，而胜于蓝。”青从蓝草中提炼出来，但颜色比蓝草更深。

历经千年的传承发展，侗布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出现了一批批喜爱侗布的前沿设计。而杨成兰这样的侗布传承人通过研发新的植物染料，让传统的侗布手艺与现代设计结合，让更多的人看到侗布的魅力。

从成兰身上穿着自己织染的衣服，到她工作室里的一块茶巾、杯垫，她的审美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不是上过艺术类大学，或是翻着时尚杂志培育出来的审美。“ 她所呈现的颜色，都是扎根于土壤而生长的真实生命的体现。”

成兰在她的事业中展现出的不俗才华，或许是她身为侗族人千年血脉的延续，是一股热忱贯穿在她的事业中的，是她热爱的织物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