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捺钵天团”来到篮球场……

2024—2025赛季

中国男子篮球联赛

火热开赛

众多球队和啦啦队

奉献无数精彩瞬间

来自吉林松原的“捺钵天团”

则成为最惊艳的那个

鼓声急促，舞蹈激烈

充满神秘色彩的萨满非遗

震撼了在场观众和全体网友

也引起人们对来自

千年前古老文化的探究和神往

……

捺钵（nà bō），契丹语，意为行帐、营盘，是辽代皇帝出行时的行宫，也被引申为辽代帝王的狩猎活动。

辽代皇帝与中原皇帝不同，作为一个由游牧民族建立的国家，他们不是常年居住于京城，而是随着季节、气候和水草的变化四时游徙，进行“春水”“夏凉”“秋山”“坐冬”的活动，因此产生了春捺钵、夏捺钵、秋捺钵、冬捺钵的制度。辽早期，四时捺钵的地点和活动并没有固定下来，到了圣宗朝，四时捺钵开始有了固定的地点和制度。直到大辽帝国覆灭，其皇族一直沿袭捺钵体制。

一

大安嫩江湾 来源/图虫创意

春捺钵

辽代的春捺钵主要地点是在鸭子河，在今吉林大安市西北六十二里月亮泡镇（即洮儿河流入嫩江处）一带。辽朝从圣宗耶律隆绪，到天祚帝耶律延禧，都在这设立“春捺钵”。每年正月上旬，辽帝从上京出发，两个月后到达目的地后，这时正值初春，天气尚冷，鹅群、鸭群和雁群自然也在南方，正准备北飞，君臣便暂时在冰上搭帐居住，凿冰捕鱼。

随后再用捕获的第一条鱼和第一只鹅，举行头鱼宴、头鹅宴，这也是契丹人非常重要的婚庆活动。河中冰块解冻之后，正是鹅雁北归之时，于是放飞猎鹰海东青捕鹅，春捺钵活动开始。

春捺钵主要有两方面活动，一方面是契丹族的传统习俗，捕鱼猎雁；另一方面，辽帝借捕猎机会，接见使臣，商定国家大事，制定国家政策。史载：统和元年（983）“己丑日，南京（今北京城）来奏，报宋朝在边境聚集粮草和宋太宗来五台山的消息，圣宗命耶律休歌严加防备”。“统和十四年（996）三月壬寅日，高丽王来信请求与辽朝联姻，圣宗答应把驸马萧恒德女儿嫁给他。庚戌日，高丽又派童子十人来辽朝学习契丹语言”。

除了辽代盛行捺钵，金代的皇帝们也热衷于到查干湖进行渔猎，在查干湖附近的金代遗址中发现了不少鱼叉、鱼钩等金代的渔猎文物。不论是历史文物还是文献记载都说明，游牧民族“人相习，代相传，今俗习古，古俗沿今”，将捺钵传统代代相传。

夏捺钵

春捺钵结束后，辽帝就带着群臣去纳凉避暑，“无常在，多在吐儿山”，吐儿山在现在内蒙古巴林右旗和乌珠穆沁旗之间的的永安山附近，“黑山”则是在巴林右旗的东汗山附近。《辽史》记载：辽朝皇帝每到夏捺钵驻扎以后，先要亲自登黑山，参拜辽圣宗、兴宗陵墓，而后到鸭子河避暑纳凉，再到吐儿山观赏莲花。

吐儿山在离黑山三百里，离庆州很近，皇帝带着群臣在这里祭祀圣宗，纳凉，狩猎，和南北的大臣一起讨论国家大事，“统和十六年（998）……夏四月丁未日，圣宗下令罢免从民众缴纳官吏的俸禄，改从朝廷的内库中给官吏的俸禄”。

等到会议结束，皇帝与众臣游猎张鹰，讲武演习，到七月中旬撤离行帐，迁往秋捺钵。

秋捺钵

皇帝从吐儿山纳凉处离开后就前往“伏虎林”进行田猎，伏虎林在今辽宁巴林右旗西北察罕木伦河源的白塔子（察罕城）西北。相传，辽景宗耶律贤就曾率数骑在这里游猎，凶猛的老虎慑于景宗的皇威，伏在草中不敢动弹，因名伏虎林。

《仪仗图》出处——《床金沟辽墓壁画》 资料图片

辽帝七月中旬出发，驰往伏虎林，在那里猎获花鹿和肥兔。秋猎时，侍从们埋伏在湖滨附近，午夜的时候，鹿寻盐水。猎人吹响号角，作鹿鸣声，以此吸引鹿群。鹿群来到以后，乱箭齐射，当时称之为舐碱鹿，又称呼鹿。山林之中野兽众多，曾经还有老虎袭击居民和牲畜，所以辽帝经常带着群臣来此狩猎鹿虎，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检验部属骑射能力的一种方式，借助狩猎活动就行演武，保持战斗力。这同时也是辽帝大会辽国诸部的机会。因秋捺钵时间较为短暂，所体现的政治功能并不明显。

冬捺钵

冬捺钵是辽代皇帝居住最久的地方，具体地点是广平淀，在当今内蒙古西拉木伦河和老哈河的交汇处，东西凡二十余里，南北凡十余里。这里沙地较多，冬天比较暖和，所以辽帝带着群臣在这里躲避严寒，和南北大臣、幕僚议论国事，有时候还会出校猎、讲武，并且接受北宋及诸属国的“礼贡”。以北宋为例，诸如苏颂、彭汝砺、王洙、王珪、王拱辰、王易等著名使臣，都是在“广平淀”冬捺钵行宫被契丹皇帝接见的。北宋苏辙使辽诗《虏帐》亦对契丹皇帝冬捺钵“行宫”有过形象描绘：“虏帐冬住沙陀中，索羊织苇称行宫。从官星散依冢阜，毡庐窟室欺霜风。”

查干湖冬捕 来源/视觉中国

相比较于前三个季节的捺钵，冬捺钵的行宫特殊之处在于：它是用来接待各国使节礼贡的重要地点。这从侧面表现出，冬季辽国的狩猎经济并不发达，同时也彰显了辽国强大的军事实力。

辽代皇帝的四时捺钵制度表面看来是为了春钓鱼、夏纳凉、秋射虎、冬避寒，但又分别在夏季五月和冬季十月会随捺钵而召开南北臣僚议政会议，决断军国大事。

在这里，捺钵显然已不仅仅是出于游猎，而是兼具多种功能的处理国事，接见使臣，实地练兵的围猎活动，并在这一系列的活动中切实考察随从军士的骑射、跳跃、奔驰、搏击和刺杀等多种军事技能，通过考察，选拔优秀人才，赐给官职，给予重赏，从而获大批武士为国效命。

可以说，辽朝皇帝的“四时捺钵”，是契丹人作为游牧民族长期以来的生产生活习惯，是他们的经济和日常生活的反映，也是辽朝统治集团政治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二

辽金的统治者普遍信奉“萨满教”，讲究“万物有灵论”，在进行捺钵之前，皇帝要带领所有人祭祀山水万物。契丹人敬畏天地，祭祀之礼也倍显殷勤。翻检《辽史》，契丹早期祭天地的记载几乎无时无事不有：兴兵征伐、巡幸游猎、新皇即位等事皆须祭告天地。

祭湖是辽金时代捺钵的传统，自蒙古人征服辽金古城塔虎城开始，查干湖在冬捕正式开始之前，都要首先进行祭湖仪式。最早的查干湖祭湖仪式起源于成吉思汗。据记载，公元1211年，成吉思汗带领蒙古铁骑，在晨曦时分，来到位于查干湖畔一个叫“青山头”的地方。在“苏鲁锭”的引领下，成吉思汗“挂其带于颈，悬其冠于腕”，带领众将点燃熊熊火把，面对查干湖，九跪九拜，齐声高诵《查干湖祭词》，然后将马奶酒洒进查干湖。

醒湖仪式 来源/视觉中国

现代的查干湖冬捕则完全沿袭了捺钵祭湖的传统，并进一步演化为繁杂的醒网仪式。这一仪式包含两层含义：一是通过祭湖，保佑万物生灵永续繁衍、百姓生活幸福安康；二是通过祭网，唤醒沉寂了一年的捕鱼大网，张网下湖、顺畅平安。醒网仪式由鱼把头负责，鱼把头身穿蒙古族传统服饰宣布醒网开始，点燃炭火并焚烧九柱檀香，紧接着站在周围的喇嘛一起吹奏海螺，面对祭坛诵经。然后44人身穿色彩斑斓的祭祀服饰，戴着面具，手持法器，开始跳起颇具“萨满教”特色的“查玛舞”。手持哈达和奶酒的蒙古族少女，则为即将踏上战场的蒙古族战士壮行。同样仪式结束，鱼把头把奶酒洒向查干湖，祈祷查干湖保佑世世代代的捕鱼人。

辽金时代的捺钵，是一种明显的生产实践与宗教信仰相结合的渔猎活动，这种独特的结合方式，形成了早期查干湖捕鱼人“万物有灵”的生存观。发展到今天的查干湖冬捕，已经成为集生产实践、宗教仪式、民俗文化为一身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捺钵天团”作为“萨满舞”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展现者，每年冬捕期间都会参与查干湖冰雪渔猎文化旅游节的相关表演和对外推介。

“萨满舞” 来源/视觉中国

12月18日、20日，赛前“捺钵天团”受邀作为“啦啦队”，助威吉林东北虎篮球队，先后战胜辽宁男篮、江苏男篮，震撼观众，强势出圈。“萨满舞”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再次展现出民族文化的独特魅力。

作为游牧民族的开年盛典，捺钵传统曾经盛行于吉林这片辽阔的黑土地，而今已渐行渐远。今天的查干湖冬捕，则把这段历经岁月沉淀的生存智慧，一一重现……（作者：温小温）

参考文献：

（元）脱脱.《辽史》卷32《营卫志中》，中华书局.

《辽代捺钵制度探析》

《辽代四时捺钵体制及其影响试析》

《辽金时期的查干湖、月亮泡渔猎文化探析》

《非物质文化的再生产：蒙古族渔猎文化的传承与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