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狂飙，日本经济真能走出“失去的30年”？

自4月初巴菲特高调宣布已提高对日本五大商社的持股比例以来，东京股市突然发力，加速上涨，日经股指接连刷新泡沫经济破灭以来的新高，两个多月上涨近20%。有专家甚至预言此番上涨行情有望延续至明年，日经股指可望超越泡沫经济时的历史峰值，甚至突破40000点。

随着股市的躁动，“日本经济走出失去的30年”的声音多了起来。日本确实出现了核心消费价格指数（CPI）持续上升、大企业盈利增长、职工收入增加、部分产业链回归、入境游有所恢复等向好势头，但经济基本面整体并未发生明显改变，日本的股市热与经济复苏关系不大，投资日本股市并不等同于投资日本。截至今年一季度，日本经济也尚未恢复至疫情前水平。

事实上，日本股票被“爆买”存在多方面原因。

7月18日，行人经过日本东京的股指显示屏 新华社/美联

1

低估值股市“投资热”

日本股市确实存在被低估的问题。日本泡沫经济破灭之后，很多日本人不再相信“股市上涨”神话，对投资股市缺乏热情。由于被国民冷落且“失去的30年”名声在外，日本很多颇具投资价值的股票乏人问津，今年3月底在东京证券交易所主板（Prime）上市的企业中，市净率（PBR）低于1倍的股票占比达到48%。按照巴菲特的股票“审美”，日本股市里的确有很多具有估值低、股息高、现金流稳定等特征的股票。

以五大商社为例，股市暴涨之前股价并不高，但经营状况和分红情况都很好。财报显示在截至今年3月底的2022财年，五大商社中除了伊藤忠商事，三菱商事、三井物产、住友商事和丸红4家公司的净利润均创历史新高；三菱商事、三井物产、住友商事3家公司2022财年的销售额和净利润增幅全都超过20%；丸红的销售额增幅虽不到10%，净利润增幅也突破20%。虽然伊藤忠商事利润出现下滑，但这是因为上一财年该公司因出售子公司获利，利润基数较高。

大量外国资金不断涌入是本轮日本股市上涨的主要推动力。民生证券统计显示，截至6月4日，海外投资者今年以来净买入（主动性买盘与主动性卖盘的差额）日本股票和基金规模高达5.76万亿日元，远超历史同期。

曾任职野村证券的Emin Yurumazu认为，新冠疫情期间各国为刺激经济复苏释放出大量流动性，市场上过剩的资金急于寻找新的投资目标。在巴菲特的带动下，泡沫经济以后长期不被看好的日本股市被投资者重估。

2

看好日本大企业与投资日本不是一回事

日本经济“失去的30年”名声在外，经济低迷广为人知，股市突然暴涨让不少人产生联想，以为日本经济开始发动，出现强劲增长势头。其实，外国机构投资者看好的是日本大企业的盈利能力，这与投资日本并不是一回事，因为这些大企业几乎都是全球“圈钱”的。

为了提高市场吸引力，东京证券交易所督促上市企业加强公司治理、积极回馈股东的努力产生一定效果。今年以来，日本不少上市公司积极回购本公司股票、加大对股东的分红力度。据《日本经济新闻》报道，2022财年上市公司对股东的实际分红额创出历史新高。报道认为，日本上市企业积极推进公司治理改革、加强转型、采取更为均衡的经营策略、保证稳定的现金流并积极回馈股东，受到投资者普遍欢迎。

上世纪80年代“广场协议”签订之后日元大幅升值，日本出口优势下降，很多公司被迫开启海外投资模式。“走出去”使日本成为海外投资大国，“走出去”的大企业坐享全球化红利，每年都有巨额海外投资收益源源不断回流日本。以全球最大汽车制造商丰田为例，最新财报显示其2022财年全球产量中大头在海外，日本国内产量仅占约30%。去年，日本央行迫于国内经济形势未追随全球主要央行加息，日元大幅贬值使日本大企业的海外投资收益在换算回日元时大幅增加。特别是日本综合商社，获得资源能源涨价及日元大幅贬值的双重利好。

有市场观察人士已经指出，日本目前气势如虹的股市行情很难长期持续。截至7月20日，日经股指自4月第一个交易日的28188点已涨至32523点。日本国内不少专家对股市过热表示忧虑。

智剑·Oskar集团首席策略师大川智宏表示，东京股市约七成交易额来自海外机构投资者，他们今后是否持续买入将决定日本股市未来的走向。

SMBC日兴证券首席策略师野地慎近日表示，“就像亚洲富豪买入日本首都圈的高级公寓一样，这次轮到股市了，回过神来的海外投资者有可能意识到这不过是一场赌局。”日本普通股民大多不看好股市长期上涨，不少股民趁股市被拉高之时赶紧出货。

从6月第三周开始，海外机构投资者的买入势头已明显减弱，东京股市进入整理行情。有专家分析说，本轮外资主导的火爆行情有走衰迹象。

3

“爆买”背后经济复苏仍缓慢

日本股票被“爆买”，日本经济却并未出现与之对应的快速增长。走出新冠疫情引发的经济大幅衰退之后，日本经济复苏一直不稳定，2021年及2022年均有两个季度陷入负增长，截至今年第一季度日本国内生产总值规模仍未恢复至疫情前水平。

首先，2.7%的增幅谈不上高增长。

日本内阁府6月8日将今年一季度日本实际GDP环比增幅从0.4%上调至0.7%，折算成年率增幅由1.6%上调至2.7%，被日本国内部分媒体视为积极信号。2.7%的增速貌似不低，但它由环比增速折算而来，而一季度环比增速能够达到0.7%与此前两季的负增长和低增长相关。

其次，最新数据也是亮点难寻。

尽管日本自5月8日起将所有疫情限制措施取消，新冠被降至流感级别，但消费领域始终未出现各界期待的“报复式反弹”。专家指出，虽然日本名义工资目前呈现增长势头，但工资涨幅远不及物价涨幅，实际工资水平持续下降抑制了消费者心理。

工矿业生产低迷、出口减速。日本经济产业省公布的初步统计结果显示，受日本国内及海外订单减少影响，4月和5月的日本的工矿业生产指数分别环比下降0.4%和1.6%。财务省报告显示5月日本出口额同比增幅降至0.6%；当月进口额同比下滑9.9%，连续2个月下滑。截至今年5月，日本已连续22个月呈现贸易逆差。

在统计上被纳入出口的入境消费确实呈现出快速恢复势头，但由于中国游客尚未开始大规模访日，入境消费也难言全面恢复。

企业信誉调查机构东京商工调查所的报告显示，上半年日本破产企业数量比上年同期大增32%。报告认为，上游物价上涨难以向下游传导，原材料及能源、人工成本等不断上涨，令很多企业不堪重负、陷入经营困难。

第三，未来的经济复苏形势并不乐观。

日本央行4月底发表展望报告下调了对本财年（2023年4月至2024年3月）的经济预期，由1月预测的1.7%下调至1.4%。

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6月在记者会上强调，目前日本面临的成本推升型物价上涨不同于央行所追求的需求拉动型通胀。随着国际市场原油价格回落，下半年物价涨幅将趋缓，年内可能跌至2%以下。日本要稳定达成央行所追求的2%物价上涨目标仍需要时间。

植田和男表示，考虑到全球主要经济体减速和乌克兰危机的持续，未来日本经济复苏步伐有可能进一步放缓，日本央行将维持目前的超宽松货币政策。

瑞穗证券股票调查部首席股票策略师菊地正俊等多位专家分析说，由于日本众多企业靠全球化盈利，即使日本经济继续保持低迷，东京股市的股指仍有可能上涨。但在目前的财政经济政策下，日本经济结构不可能升级，人口下降难以逆转，内需型企业将趋于萎缩，日本的国力及国际地位的下降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