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西湖“非遗”与“世遗”的交融

2024年1月，由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管委会编著的《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非遗概览》正式出版发行。

本书梳理、记录了西湖景区16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涵盖“民间文学”“传统戏剧”“传统美术”“传统技艺”“民俗”5大类别，分别从项目的历史渊源、技艺特点、遗产价值、存续情况等方面来介绍这些珍贵的西湖非物质文化遗产。非遗属于活态文化，非遗的保护和传承应是以人为主体的技艺和文化精神的传承。本书力图展现西湖非遗的独特魅力，让非遗真正走近市民大众的当代生活，成为人们的重要生活方式。

编著：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管委会

出版发行：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

ISBN：9787550332089

图书摘选

绪论：杭州西湖“非遗”与“世遗”的交融

作者 夏攀

（一）

非物质文化遗产（简称非遗），与物质文化遗产相对应，是受到全世界普遍关注的人类文明结晶和宝贵财富。2003年10月17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会第三十二届会议通过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指出，非物质文化遗产是“被各社区群体、有时为个人视为其文化遗产组成部分的各种社会实践、观念表达、表现形式、知识、技能及相关的工具、实物、手工艺品和文化场所”。在中国的非遗保护管理实践中， 2011年2月25日，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九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对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了定义：“是指各族人民世代相传并视为其文化遗产组成部分的各种传统文化表现形式，以及与传统文化表现形式相关的实物和场所。”

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相关公约和法规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定义，都强调其为传统文化的一种表现形式，属于文化遗产的一种类型。这两种形式的文化遗产均为传统文化财富，二者在价值属性上具有相似性，都具有历史、艺术、科学等价值。二者的主要区别是价值承载形式的差异。与物质文化遗产相比，非物质文化遗产更多地以精神性、知识性、技艺性的形态呈现，相关的实物只有与它们相联结的时候，才成为非遗项目的构成部分。

“天下西湖三十六，就中最好是杭州”。千百年来，杭州西湖以“山水登临之美，人物邑居之繁”在中国广为人知，是人人向往的人间天堂。作为一个两千年来持续发展演进的文化空间，西湖在其历史进程中，产生大量以堤、岛、桥、塔、寺庙等人工建筑为代表的物质文化遗产。2011年6月，囊括了西湖自然山水、“三面云山一面城”城湖空间特征、“两堤三岛”景观格局、西湖十景、十四处代表性文化史迹、西湖特色植物等六大要素（后在保护管理规划中又增加了“茶禅文化史迹”）的杭州西湖文化景观正式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不可忽略的是，西湖也孕育了大量以精神、知识和技能为形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截止到2023年10月，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共有各级非遗保护项目16个。

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和杭州西湖世界遗产共同构成了西湖文化的基本内涵，二者同属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列。

（二）

西湖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最大特点，在其与西湖的物质文化遗产具有高度的交互性，二者同根同源、相互依存。

苏东坡传说，是2011年入选的国家级非遗项目，主要内容是有关北宋大文豪苏东坡的传说故事群。历史上，苏东坡曾两度来杭做官，自称“居杭积五岁，自意本杭人”。在杭期间，苏东坡浚湖筑堤、赈济灾民、遍游湖山、交往名流，为今天的西湖留下了苏堤、大麦岭摩崖题刻等重要的不可移动文物，成为杭州西湖世界遗产的构成部分。与此同时，苏东坡在西湖的这些历史活动，又逐渐在老百姓当中口耳相传，形成故事并且代代相传。时至今日，苏东坡传说入列中国民间文学宝库，成为大家普遍珍视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与苏东坡传说类似，钱王祭、春秋岳王祭、岳飞传说等西湖非遗项目，与其对应的钱王祠、岳飞墓（庙）等物质文化遗产也产生于同样的源头，即西湖历史文化名人及他们的历史活动。这两种不同表现形态的文化遗产，其承载的爱国主义、优秀家风传承等精神内质和遗产价值具有高度一致性。在功能上，钱王祠、岳庙是钱王祭、春秋岳王祭所依存的实体空间场所，即这些非遗项目在表现形式上是非物质的，但在展示空间上又高度依赖于物质文化遗产。在价值利用上，钱王祭、春秋岳王祭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每年均举行祭祀活动，由民众直接参与其中，促进了岳庙、钱王祠发挥其社会价值、文化价值，即非遗实现了对物质文化遗产的活化。

▲ “岳飞传说”非遗传承活动

（供图：岳庙管理处）

龙井茶、桂花、梅花是西湖世界遗产中“西湖特色植物”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三者对于丰富西湖文化景观的美学价值和文化内涵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在西湖与城市发展的历程中，这些生长在西湖景区的特色植物与杭州民众的经济、社会和文化活动相结合，逐步产生了相应的技艺和习俗。从而孕育了绿茶制作技艺[西湖（狮峰）龙井]、陆羽茶道、满觉陇赏桂、桂花食品制作技艺、西湖赏梅（灵峰探梅）等具有西湖特色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反过来，这些非遗项目又活化了这些西湖特色植物，使他们高度融入寻常百姓的生活，促进了世界遗产价值的利用和传播。2022年，“中国传统制茶技艺及其相关习俗”入选人类非遗，西湖龙井茶制作技艺是其中的组成部分，这也表明，在世界性突出普遍价值的高度，西湖的“世遗”和“非遗”实现了融合。

▲ “灵峰探梅”非遗科普活动

（供图：杭州植物园）

浙派盆景是跟植物相关的传统美术类非遗，自诞生以来就与西湖悠久的园林设计传统息息相关。这一非遗项目的蓬勃发展，得益于西湖山水文化的长期滋养。

“三面云山一面城”的城湖空间格局，是西湖世界遗产的组成要素。千百年来，西湖与杭州城市始终保持唇齿相依的关系，也促使杭州市民娱乐生活向西湖景区发展延伸，在南宋以后逐渐达到十分发达的程度，催生了杭剧、杭帮菜烹饪技艺、杭州楼外楼传统菜肴烹饪技艺等本土特征十分明显的非遗项目。这些非遗与西湖的文化气质相得益彰，与西湖本身的游赏功能相叠加，持续焕发出生命力。南宋的宫城诞生于西湖的凤凰山麓，皇家的各类活动不可避免在西湖山水间打上烙印，在诞生了南宋皇城遗址、南宋官窑遗址、八卦田等一大批不可移动文物的同时，也派生出了南宋官窑制作技艺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西湖景区以南宋皇城遗址为基础所建立的南宋官窑博物馆，成为了南宋官窑制作技艺的传承保护场所，二者在发展上实现了交融。

▲ “杭州楼外楼传统菜肴烹制技艺”

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吴顺初（右一）

（供图：杭州楼外楼）

杭州在吴越国时期有东南佛国之称，西湖的佛教文化在这时达到巅峰。今天西湖周边的佛教遗存，大多为吴越国时期始建。净慈寺、雷峰塔遗址、保俶塔、六和塔、飞来峰造像是其中的杰出代表，成为西湖世界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浓厚的佛教氛围，数量众多的佛教场所，历代不断诞生的高僧大德，促使西湖的民间宗教活动频繁发生，宗教民俗由此产生。西湖香市就是其中的代表，张岱在《西湖香市》中记载：“西湖香市，起于花朝，尽于端午。山东进香普陀者日至，嘉湖进香天竺者日至，至则与湖之人市焉，故曰香市。”这表明，西湖在吴越、南宋之后作为全国重要的佛教中心，催生出了西湖香市这一宗教民俗，其影响力已十分广泛。济公传说的产生，当然也与西湖浓厚的佛教文化氛围有关。济公其生平活动与西湖边灵隐寺、净慈寺、虎跑寺等著名寺院关系密切。其传说内容包含了佛教色彩较为浓厚的罗汉传说以及突出神秘超自然力量的灵异传说。这些内容深受佛教信众和一般民众的青睐，逐渐口耳相传，不断演绎，成为深入人心的民间传说。今天，西湖景区依托相应的宗教场所，大力弘扬这些非遗项目，既促进遗产保护，也满足老百姓的精神需求。

▲ 济公塔院

（供图：钱江管理处）

三

西湖的世界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其发生的思想文化根源，同为包含儒释道文化在内的中华传统文化。而二者同在西湖产生，在价值内涵上又具有鲜明的区域特点。中华传统文化的土壤，西湖的自然条件、历史环境，乃至历史人物的个人实践，共同催生了西湖世界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

物质文化遗产，注重的是承载价值的物质本体，在保护上亦是强调对既有的物质形态及其周边环境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注重的是承载价值的活态表现形式，注重的是对传承人及其传承活动的保护。但是二者在保护上，又具有交融性。

西湖世界遗产的保护，注重遗产本体保护的同时，在价值传播和活化利用上，离不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存续发展。例如，春秋岳王祭，其祭祀活动大力弘扬了岳飞的爱国主义精神，这也是岳庙作为物质文化遗产在价值传播上的诉求，以实现“让文化遗产活起来”的目标。龙井茶是西湖世界遗产的保护本体之一，为实现对这一遗产本体的保护，恰恰需要加强对绿茶制作技艺[西湖（狮峰）龙井]这一非遗的保护。因为抛开制作技艺和传承人，龙井茶也就失去了其存在的基础。

无论是习俗、技艺还是口头文学，承载的主体是人，但人的实践，又离不开相应的环境和空间。西湖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实践，往往又高度依赖西湖世界遗产的空间场所。所以，西湖非遗的保护，也离不开世界遗产的保护。缺乏必要的场所环境，非遗也成了无源之水。

正因为二者相互依存，相互交织，西湖两种形态的文化遗产在保护和利用上，具有高度的统一性，二者应该协调推进，合力弘扬，走西湖世界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共同可持续发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