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艺影响力正在超过传统文艺？

获本届“五个一工程”奖的广东作品

获本届“五个一工程”奖的广东作品

获本届“五个一工程”奖的广东作品

获本届“五个一工程”奖的广东作品

郑焕钊

文/羊城晚报记者 孙磊

近日，第十七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获奖名单公布。其中，有4件广东选送的作品获奖，除了舞剧《咏春》、广播剧《我从湾区来看你》、歌曲《一路生花》（2024特别版）之外，网络文艺电影《浴血无名·奔袭》特别引人注目。

这是首次有网络文艺作品获得“五个一工程”奖。除此之外，《漫长的季节》《我的阿勒泰》等10部网络文艺作品也进入候选名单，这在网络文艺发展史上可以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或可视为网络文艺创作主流化、精品化的表征。近些年来，网络文艺在不断地走向主流、走向成熟，在与时代脉搏的共振中，绽放出旺盛的生命力。

网络文艺平台已成文艺传播主阵地

入围此次评奖的10部网络文艺作品，包括《陶三圆的春夏秋冬》《滨江警事》(第1部)、《我们生活在南京》3部网络文学作品，《漫长的季节》《我的阿勒泰》2部网络剧，《特级英雄黄继光》《浴血无名·奔袭》2部网络电影，以及系列纪录片《我们的赛场》、网络动画片《中国奇谭》和网络综艺节目《声生不息·宝岛季》等。其中网络剧《漫长的季节》《我的阿勒泰》堪称现象级爆款。

“无风无晴的日子里，我花了整整半天时间，在重重雪堆中奋力挖开一条通道，从家门口通向村口……”改编自李娟同名散文集的网络剧《我的阿勒泰》以返乡文学青年李文秀的视角展开自述，草原“治愈系”风光和“从前慢”的生活，让这部网络剧第1集直播收视率达1.9578%，登顶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综合频道同一时段收视第一名，后续讨论热度居高不下，全网超百个相关词条成为热搜。

另一部获奖的《漫长的季节》从开播时的豆瓣评分9.0分，到收官后上涨至9.4分，创下近几年来国产剧口碑的新高。该剧以悬疑为底色的剧情结构，采用了多线叙事、时空交错的手法，打破了传统线性叙事的模式，增加了故事的层次感和悬疑感，同时也更深入地展现了人物的命运和时代的变迁。

粤产网络电影《浴血无名·奔袭》凭借其深刻的主题和出色的制作获奖。影片以抗美援朝历史为背景，讲述了志愿军三排奔袭阻击敌军的故事，从一个个普通战士的视角讲述了无名英雄们保家卫国、无畏牺牲的感人事迹，生动地诠释了伟大的抗美援朝精神和爱国主义精神。

在中国文艺评论（暨南大学）基地副主任，暨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郑焕钊看来，网络文艺作品在“五个一工程”中单独成章，是适应互联网媒介迭代所带来的文艺生产与传播发展新规律的必要举措。当前，互联网已成为文化生产的主导平台，不仅催生了网络电影、网络剧、网络综艺、短视频等文艺新形态，更重要的是给传统电视剧、电视综艺、电影、动漫、音乐等文艺形态带来根本性变革。

“传统影视文艺不但需要‘适网’生存，而且传统影视文艺与网络文艺的融合发展已成为文艺发展的‘新常态’。在这种背景下，网络文艺平台已经成为当下文艺传播的主阵地，网络文艺的影响力实际上已经超过了传统文艺。这与‘五个一工程奖’的评选特别注重作品本身的社会传播的要求是相符合的。”郑焕钊说。

读者是网络文学根系所在

近些年来，网络文艺的规范化、主流化、精品化成效凸显。视听方面，飞天奖、金鹰奖、白玉兰奖等重要奖项，均将网络作品纳入评选范围。2020年，第30届金鹰奖就率先将“网络视听节目”（包括纯网剧、网综、网络纪录片、网络动画片等）纳入参评范围，这也是国家级奖项第一次向“网络视听节目”开放；2023年，第二十八届上海电视节首次将网络视听内容全板块纳入白玉兰奖评选范围，通过对奖项作品征集范围的重大优化调整，助力构建正能量互联网文艺优质生态；2024年，第34届电视剧“飞天奖”也首次将网络剧纳入评选范围。

早在2017年，中国作协就发布了网络小说排行榜，并首次发布了《中国网络文学蓝皮书(2017)》。同年，传统文学榜单“茅盾文学新人奖”首次增设“网络文学新人奖”。羊城晚报主办的花地文学榜分别于2020、2021年两次专门设立网络文学类别，评选出年度最佳网络文学作品。此次“五个一工程”网络文艺作品中，也有3部网络文学作品获奖，其中《滨江警事》自2022年连载至今，“起点读书”单一平台累计付费订阅近900万人次，喜马拉雅平台有声播放量超过60万，深受读者好评。

作为全国网络文艺创作生产的大省，广东在这方面走在前列。2013年，由网络作家阿菩创作的网络小说《山海经密码》获得第九届广东省鲁迅文学艺术奖，在广东省开了网文获得主流文学大奖的先河。2019年，阿菩作品《山海经·候人兮猗》入选广东省第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阿菩认为，国家层面的肯定和认可，会进一步推动网络文艺作品的主流化、精品化，吸引更多人在此领域深耕发力。他同时也强调，必须认识到国家评奖和读者需求之间的某种“错位”。“单从网络文学作品来看，入选的作品还是比较符合传统文学评价体系的。但是你打开网络文学网站，不管是起点网还是番茄网，阅读排行榜排在前面的还是更为下沉的题材和故事，比如《我太想重生了》《仙不是这么修的》《我的漫威超人女友》等，这些依旧是网络文学中最受读者欢迎的作品。”

阿菩认为网络文艺的主流化其实是一个“伪命题”，随着网络文学阵营的扩大，作者群和读者群的规模也在不断扩大，自然就会分化出更多的题材，其中也包括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国家层面的评奖如同一个指挥棒，敦促网络文艺推出更多精品。但是如果在传统评价系统指导下的作品成为网络文学的主流，那真正的网络文学就‘死’了。网络文学天然有着为读者服务的属性，大众需要什么，就写什么。所以网络文学的创作与发展，既要看清主流的导向，也要听听来自读者的声音，后者是网络文学的根系所在。”

专访：郑焕钊[暨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网络文艺日渐精品化、主流化

广东网络作家、企业数量位居全国前列

羊城晚报：这次“五个一工程”获奖作品中，除了《浴血无名·奔袭》，网络剧《我的阿勒泰》也跟广东花城出版社有关。广东的网络文艺创作在全国范围处于什么位置？

郑焕钊：广东是全国网络文艺最早的发源地和网络文学作家的重要孵化地。影响中国网络文学进程的“起点中文网”及其阅读付费制度自广东发端，著名网络作家当年明月、南派三叔、天下霸唱、慕容雪村、李可等都从广东起步。

多年来，广东网络作家数量和企业数量位居全国前列。广东拥有腾讯、网易、三七互娱、奥飞、欢聚集团（YY）、虎牙、酷狗音乐、荔枝FM等多家全国网络文艺头部企业，具有完整的研发、运营、直播等产业链条优势。从业规模和产值规模在全国、全球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游戏产业、电竞产业从业人员分别占全国近4成和3成，原创音乐人在全国规模最大；广东电竞产业总产值在全国占比超7成，网络游戏产值占全国总产值的近8成；广州一市的数字音乐产值就占全国的1/4。此外，凭借外向型的经济优势，广东成为中国网络文艺海外输出的重要基地。

羊城晚报：近些年来，网络文艺是否越来越主流化了？

郑焕钊：近10年的主流化发展，已经使“网络文艺的主流化”这一表述显得有些过时。这是因为：第一，网络文艺在文艺格局中已成为主流。它是当下用户规模最大、受众范围最广、消费时间最长的文艺形态。第二，网络文艺与主流文艺的边界已经模糊，如网台同播已经成为常态化，网剧和电视剧的区分已经不能适应当下发展的现实需要。第三，网络文艺作品的精品化程度极大提高，无论从市场效应还是口碑效应来看，网络文艺占比已经超过传统文艺。更为重要的是，网络文艺的叙事和表达方式已经深刻地影响了传统文艺的创作和生产。在这一背景下，“网络文艺的主流化”这样以网络文艺并非主流文艺作为前提的表述，就显得过时。在我看来，网络文艺已经成为我国主流文艺生产传播的最重要的阵地。我们需要以这样的认识来开展文艺工作。

网络文艺是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构成

羊城晚报：与这种主流化相比，大众似乎更期待网络文艺的精品化？

郑焕钊：网络文艺的精品化与主流化的发展是同一过程，实际上已经产生了大批优秀的网络文艺精品，比如《无证之罪》《沉默的真相》《繁花》《庆余年》等，其中《繁花》获得茅盾文学奖。今年以来，剧集《繁花》《庆余年2》《玫瑰的故事》《唐朝诡实录2》《我的阿勒泰》等“爆款”作品，都是网络文艺作品。也就是说，今天观众耳熟能详的作品大多都是网络文艺作品。作为一个主流奖项，“五个一工程”奖有利于进一步引导“既叫好又叫座”的网络文艺精品化的发展。在网络文艺已经成为主流文艺重要构成的背景下，实际上，制作精良、艺术精湛、思想精深，是包括网络文艺和传统文艺在内的精品化的共同标准。

羊城晚报：尽管好的网络文艺作品越来越多，但是对网络文艺质量的质疑也一直存在。您如何看待这种质疑？

郑焕钊：对网络文艺质量的质疑，有不同的原因，既有观念上的偏见，如雅俗文艺的偏见、商业文艺与精英文艺的偏见等；也因为网络文艺创作规模和数量的巨大所带来的良莠不齐问题的放大，等等。在我看来：首先，在网络文艺已经成为文艺主阵地的趋势下，需要多方面多维度加强对网络文艺的创作生产的引导和扶持，促进网络文艺真正承担起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建构的文艺职能；其次，要完善网络文艺创作生产的体制机制，在完善法治的层面上，对网络文艺创作生产进行规范，形成有利于引导创作生产的宽松开放的环境；再者，要引导流量和资本发展方向，鼓励网络文艺创作生产的创新，使网络文艺能够以更多精品满足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需要。精品化既需要国家层面上的规划和引导，更需要以创新的追求、宽松的环境和良好的创作生态为前提，促进大批网络文艺精品的出现，其根本在于创造鼓励出精品的创作环境。

羊城晚报：网络文艺作品在构建国家形象、讲好中国故事方面有哪些优势？

郑焕钊：与好莱坞电影、韩剧和日本动漫类似，网络文艺是国家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构成部分。网络文艺的优势有三个方面：网络文艺以故事吸引人、以情感打动人、以形象感染人，具有文艺传播的共同优势；网络文艺资源具有全球化的杂糅特征，Z时代是网络文艺创作生产和传播消费的主体，这为网络文艺打破全球年轻世代文化障碍提供了独特的优势；网络文艺以其沉浸、互动等媒介特征，是全球化的新文艺，具有技术和传播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