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者”的追光之路

□周玉琴 英昌 （图片由德阳市人民医院提供）

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强劲东风，正席卷神州大地。

四川德阳，中国农村改革的策源地之一。城市中轴线北段，一片气势磅礴、独具风格的医疗建筑群——德阳市人民医院旌北院区，历经十年规划建设，已全面进入内部装修和设备设施调试阶段，400多名工人挥汗奋战，为医院在今年底前投用全力冲刺。

川人向来敢为天下先。这座在改革沃土上生长的市级公立医院，秉承鲜明改革基因，肩负蹚新路的使命，勇做深化医改的一线“破冰者”——这是国内首家完全按照“第五代医院”标准建设的医院，探索从建筑布局到就医模式再到运行管理的系统性变革。“建成投运德阳第五代医院”被写进今年的德阳市政府工作报告，对这个新事物，德阳老百姓期盼已久。

春江水暖，先行者知。去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印发《全面提升医疗质量行动计划（2023—2025年）》，提出“破壁行动”，要求医疗机构进一步强化“以患者为中心，以疾病为链条”的理念，打破传统学科划分和专业设置壁垒，以多学科协作为基础，探索专病中心建设，为患者提供重大疾病诊疗“一站式”服务——这与德阳市人民医院建设“第五代医院”的思路不谋而合。早在十年前，德阳市人民医院就先群众之需而行，勇当“破壁者”，以建设“第五代医院”为牵引，用高质量服务守护患者健康，与患者一起追寻生命之光。

十年砥砺前行，勇敢者的“追光”路上，藏着怎样的“破壁密码”？

十年磨一剑

以思想“破冰”引领发展“破壁”

何为“第五代医院”？在概念提出者——华裔法国医疗专家、医疗评价专家丛汇泉教授看来，根据组织形态和建筑特点，医院从第一代的小型个体化诊所逐步发展到第四代大型综合性竖向发展的现代医院。而“第五代医院”则是一种建筑呈扁平化布局，以资源共享及大科室管理、多学科协作为主要特点，通过医疗资源最佳配置，实现高效医疗流程的大型现代医院。“核心是以患者为中心，提供公平、有效、高质量的医疗服务。”丛汇泉教授说。

十年前，这一在当下依然新鲜的概念率先在德阳破局，除了这里有敢尝“螃蟹”的氛围，更是被形势“逼”出来的尝试。

2014年12月，现任德阳市人民医院党委书记的麦刚从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来到德阳市人民医院这家当时全市唯一三甲医院担任院长。他发现，老院区被“困”在市中心繁华地段5万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长期超负荷运转。如果将视野放大，德阳市人民医院夹在成绵两个城市的28家三甲医院之间，如果没有高质量的医疗服务，患者势必因“虹吸效应”而流失。“在夹缝中求生存，必须进行改革。”麦刚说。

发展上的“破壁”，源自坚持全球视野、对标国际先进引发的思想“破冰”。2015年8月，麦刚随省卫生健康委代表团赴法国访问学习，当地“第五代医院”的建设理念和改革成效，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也点燃了他的灵感之火——建设一座德阳版的“第五代医院”！在丛汇泉教授的鼓励下，麦刚回国后在全院掀起一场思想大解放的热潮。

起初，大家对“第五代医院”反响平淡。那段时间，麦刚不仅要当科普员，还组织员工和设计单位到国外考察学习，在无数次沟通争论中，德阳版“第五代医院”仅仅规划设计就用时五年，医疗界与建筑界进行密切合作、跨界融合，从蓝图落定到破土动工，一干又是五年，最终“变”不可能为可能、“变”可能为现实，即将在今年年底前建成投用。

十年匠心磨一剑。近日，丛汇泉教授通过越洋连线察看院区航拍视频后欣慰评价：“德阳提供了一个范例，以后中国人可以在国内参观自己的‘第五代医院’了。”截至目前，全国各地60个参观团来德阳市人民医院参观考察。

让建筑“躺”下来

像修航站楼一样建医院

开车从德阳市人民医院老院区向北行驶5公里，一座占地296亩的建筑映入眼帘。从高空俯瞰，它不太像医院，更像一座航站楼，优雅地“躺”在德阳北边。

这是医院建设最直观的变革——改变向“天上”发展的模式，让建筑“躺”下来。

前来参观的医疗界同仁发现，与动辄二三十层高的集约化建筑相比，这座全新的“第五代医院”几乎“躺平”——在3层楼高的扁平主体上，间隔地向上方“生长”出几根7层高的“枝丫”，每个楼层都有一条320米长、14米宽的医疗大道，串联起各个功能区，60余部竖梯也让上下交通告别拥堵。“尽力让人流、物流保持水平移动，效率更高、成本更低，更方便患者和医务人员。”中国建筑西南设计研究院常务副总建筑师张远平介绍。

医院是最复杂的民用建筑之一。麦刚在出差乘机时发现，一座综合性三甲医院，其高度集约复杂的建筑内容与机场极为相似，便创新性地提出借鉴航站楼的设计理念。“门诊和医技平台就像航站楼的主体，各大疾病中心就是登机口，患者挂号就像值机，门诊检查像安检，入院治疗则是登机。”麦刚说。

医疗大道两端分设急诊中心、手术中心、麻醉中心和ICU，两侧是集成检验、放射、超声等科室的医技共享平台。“扁平主体上生长的‘枝丫’，就是依照人体部位对临床科室整合形成的头部神经疾病、心胸疾病、腹部消化疾病、肿瘤疾病、大急救骨科创伤‘五大中心’，不仅围绕医技平台建设，还独立设置住院楼，既将分散的资源集约统一使用，也让患者方便地完成挂号、门诊、检查、住院全流程。”德阳市人民医院党委副书记、院长韩杨云介绍，比如在腹部消化疾病中心手术间，就推行肠镜、胃镜等“七镜”联合。

“破壁密码”还藏在细节里。这座建筑内外部通过不同色调来区分各功能区，利用各种标识标牌来引导流动，患者只需看颜色就知道位置，跟着标牌就能到达想去的地方，病房窗户建成30度左右的倾角，以更好降噪。麦刚透露，德阳市人民医院“第五代医院”还将打造成为集医疗生活街、美食广场、交通体系、多元业态、公共艺术为一体的城市医疗综合体。

在中国医院协会医院建筑系统研究分会主任委员张建忠看来，德阳市人民医院新院区采用扁平化设计，充分考虑了医患需求，符合就医的要求。丛汇泉教授表示，这种宽敞、舒适、“能呼吸”的医院将成为未来医院建设新趋势。而在张远平看来，在空间布局上让医院“躺”下来，为全新的就医和管理模式提供了有效支撑。

让医生围着患者“转”

全新的就医和运行管理模式变革

“第五代医院”的变革，是一项比修房子更深刻更长远的系统工程。在麦刚看来，其核心是坚持“以患者为中心”的理念，创新组建由医技平台支撑多学科诊疗模式下的临床医学中心，结合国际先进的大健康医疗服务方向，实现从“患者围着医生转”向“医生围着患者转”的全新就医和运行管理模式之变。

变革直面的是，随着近现代医学发展，专科的过度细分带来一些问题。看什么科？挂哪位医生的号？患者常常一头雾水，在不同科室之间转来转去。“这可能导致错过最佳治疗时机。”麦刚说，医疗单元急需构建全病程管理能力，提供全生命周期的健康服务。

德阳市人民医院“第五代医院”打破传统的分科诊疗模式和线型就诊流程，“五大中心”将相关学科资源、相近疾病种类医生诊室集中在同一区域，推行按人体部位分区、大科室管理、多学科协作的全新整合诊疗机制，一同为患者制定最优诊疗方案，让医护人员围着患者转，真正做到“以患者为中心”。

不等不靠、先行先试。几乎与新院区开工建设同步，德阳市人民医院在老院区有序启动体制机制改革。“这几年，我们一直都在做准备。”德阳市人民医院副院长黄卫说。

2016年，从海南来德阳参会的潘先生突发中重度胰腺炎，来到德阳市人民医院就诊后，医院迅速组建团队诊治，很快控制住病情，5天后潘先生即出院返回家乡继续治疗。潘先生能够很快出院，得益于医院引入多科协作诊疗模式建设的急性胰腺炎中心。该中心是德阳市人民医院组建的第一个单病种诊治中心，打破科室界限，集合肝胆外科、中医科、重症医学科、消化内科、呼吸内科、放射科等专业力量，将优质资源用于患者，采用中西医结合等多种治疗方式促进患者快速康复。

这正是“第五代医院”大科室管理的雏形。德阳市人民医院随后又陆续孵化打造腹部消化疾病中心、肿瘤中心、大急救平台等平台。目前，腹部消化疾病中心组织架构已更新至第9版，大急救平台扭转“患者被推着四处做检查”的局面，把急救所需资源前移于急诊科，让医生能高效救治患者。同时，在全国首创极危重病人应急救治机制，让“Mayday”（救我）代码成为医院最高级别抢救信号，医务部自动成为“总指挥”，整合各类资源实施抢救，目前共启动7次，抢救成功率100%。

与先进诊疗模式配套的是先进的系统。在德阳市人民医院急诊区域，独立的绿色抢救电梯直通手术中心，并与屋顶直升机救护平台相连；整个院内采用气动物流、智能机器人等方式解决90%以上的物流运输；不同院区间则借助无人机运送检测标本……

德阳市人民医院还持续改进管理方式。相继出台员工攻读研究生和出国（境）进修等管理办法，已培养出75名硕博士研究生，有90名在读硕博士研究生。同时，请来第三方公司，建立起基于第三方满意度测评结果的绩效考核激励机制。

就这样，自我革命、先行探索，不断蹚“深水”、啃“硬骨”，德阳市人民医院不仅为新院区投运积累了宝贵经验，也悄然引发发展聚变效应——近几年，在国家三级医院年度绩效考核中，德阳市人民医院位列第135位，跻身全国前10%行列。国家卫生健康委2018年开始对三级公立医疗机构进行一年一度的绩效考核，被医疗卫生系统誉为“国考”。5年“国考”，德阳市人民医院3次拿“A+”，2次拿“A”。

“面壁”“碰壁”终“破壁”，“追光”十年步未止。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集结号已经吹响，德阳市人民医院“第五代医院”投用也进入倒计时，医院将衔新使命加码提速、“破壁”攻坚，闯出一条独具特色的市级公立医院高质量发展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