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45000公里为埋骨他乡的英烈寻找回家路

本文转自：济南时报

7月27日，济南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工作人员向烈士张长宗家属介绍烈士遗骸安葬情况。

栾振坤烈士的革命烈士证明书 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李庆斌 摄

出征少年身，归来英雄魂。

75年前，济南战役拉开决战大幕，在八天八夜的鏖战中，两万余将士血染沙场，5000多名士兵用生命换来济南战役的伟大胜利。由于当年战事频仍，许多烈士捧土为墓、削木为碑，姓名无从考证，英魂长眠于济南革命烈士陵园。

这群最可爱的人，也曾是最普通的百姓。他们年少离家，从此再无音讯。而遗属75载的期待与寻找，也从未停止，即使白发苍颜，依旧没有被时间荡平思念。于他们而言，怀念、等待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为英雄寻找姓名，让无名烈士“有名”。2021年以来，济南市成立烈士寻亲中心，组建寻亲工作专班，率先运用DNA鉴定技术为济南战役无名烈士寻亲。2023年7月25日，济南市退役军人事务局无名烈士寻亲小组第十次出征，奔赴济南、德州、聊城、滨州等4市5区县，寻找到十位烈士遗属。

十次寻找，行程45000公里，让103位“无名烈士”重归“有名英雄”，济南退役军人事务局完成了一场场跨越山海与时间的“团聚”，济南时报·新黄河记者跟随工作组，见证一次次告慰亲人、夙愿得偿的感人画面。

梦中的想念

“大爷，这是栾振坤烈士的墓，今年9月，我们将在这里刻上他的名字。”接过济南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寻亲小组工作人员递来的照片，栾振法沉默半晌，摩挲着照片说：“大哥，终于找到你了。”

7月25日下午，济南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烈士寻亲工作专班赶赴聊城临清市康庄镇栾庄村，寻访栾振坤烈士的家属。据了解，栾振坤出生于1930年，1947年他就与同村另外7人一起参军。1948年9月，济南战役打响，他跟随所在的华野十纵二十九师部队参与战斗。战斗中，栾振坤不幸牺牲。

今年84岁的栾振法，是烈士栾振坤的三弟。时隔75年，一听找到了大哥的遗骸，内心深处的思念再次被唤醒，他激动地落了泪。这些年，只要一提起大哥，他就忍不住想哭。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的栾振法，回忆起他尘封记忆中大哥的点点滴滴。

“我是家中最小的小弟，小时候，大哥对我最为疼爱，走到哪把我带到哪。他有什么好吃的，总是让我先吃。”栾振法回忆，大哥牺牲后，他经常做梦梦见大哥回来了，有时梦里喊着大哥，喊着喊着就醒了……

“后来家人先后去济南找了两趟，一直都没找着。”栾振法说，当时交通不便利，只能走着去，每次去济南，都是走上三天两夜。时隔75年，家人终于找到了栾振坤烈士的安寝之地，消息虽然来得晚了些，但在有生之年，他终于等到哥哥“回家”了。无处寄托的哀思

烈士血洒疆场，而他们的家人却彻底失去了他们的消息，更不知埋骨何处，75年的思念，无处寄托。7月25日，济南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烈士寻亲工作专班来到聊城市临清金郝庄镇东石集村，在当地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帮助下，找到了在济南战役中牺牲的烈士李万祥的侄子李全峰，阔别75年，烈士与家人实现跨时空“团聚”。

据了解，烈士李万祥出生于1928年，1946年，年仅18岁的他投身革命，成为9纵26师的一名战士。1948年9月李万祥在济南战役中不幸牺牲。

“济南战役胜利后，很多大伯的战友都陆续回来了，家里人等了很久，也没有等来大伯。”直到一位和李万祥关系要好的战友回来，告诉李万祥家人：李万祥是在解放济南时，被敌人的子弹打中头部牺牲了。

提到牺牲的大伯，李全峰不住地哽咽。那时大伯才19岁，刚结婚1年多，也没有孩子。父亲曾告诉他，大伯去世后，当时整个家快垮了。“爷爷整日以泪洗面，身体很快就不行了，第二年就去世了，家中只剩下我的奶奶、大娘和我当时还年幼的父亲。”作为家里唯一有劳动能力的人，当时年仅19岁的大娘接过了大伯的担子，照顾李全峰的奶奶和父亲。“父亲小时候也常常思念大伯，尤其是看到别人的哥哥领着弟弟下地干农活时，就十分羡慕，如果大伯也在，一家人就还能团团圆圆。”

那时，如何把李万祥带回家安葬，成了家里人的心病。李全峰介绍，父亲告诉他，之前和家人曾多次去济南找大哥的遗骸，但一直没有找到，一家人连一张可以寄托哀思的照片都没有。

不敢触及的痛

“几十年了，一直没有找到我哥，党和政府给我们找到了。”一别75载，年近八旬的张秀珍终于和哥哥“重逢”……7月27日，济南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烈士寻亲工作专班来到德州市宁津县，找到了在济南战役中牺牲的烈士张长宗的小妹张秀珍。

据了解，张长宗出生于1921年，1947年1月投身革命，成为10纵29师的一名战士。1948年9月，张长宗在济南战役中不幸牺牲。

虽然张长宗牺牲时，张秀珍才3岁，还记不清大哥的样子，但家人都告诉她，她和大哥的嘴、眼睛长得很像。“父母也都曾告诉我，大哥在世时对我最为疼爱，有好吃的都先让着我吃。”张秀珍哽咽道，大哥的牺牲让整个家庭都蒙上一层阴影，“大哥”这个称呼也一度被母亲禁止提起。

思绪回到儿时的张秀珍解释，张长宗的牺牲对母亲打击太大，每当别人提起他的名字，母亲就忍不住悲伤痛哭。“我清楚地记得，每年的春节和中秋都是母亲的伤心日，当她看到别人家团圆时，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大哥，默默流泪，后来就不让我们再提起大哥。”

那时，如何把张长宗的遗体带回家安葬，也成了母亲的心病。

张秀珍回忆道，得知大哥牺牲的消息后，父亲和家中的亲戚就来济南寻找大哥的遗体，无奈受战争影响，找了很久也没找到，父亲只得打道回府。没有看到遗体的母亲，接受不了现实，与父亲争吵，要求他再去寻找大哥。

“那么多年，一家人去济南找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这也成为父母一直未了的夙愿，好在今天终于找到大哥了。”捧着大哥墓地的照片，张秀珍久久无法平静。“今年去祭奠父母的时候，我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让他们安心，大哥终于回来了，咱们家也团圆了。”寻找仍将继续

你们的家人，我们来寻找。济南战役已经过去75年了，现在烈士的后代或者兄弟姐妹等亲属都已经步入高龄了，健在的亲属也在逐年减少，所以为烈士寻亲是一项非常紧迫、与时间赛跑的抢救性工作。

幸运的是，随着社会的发展，现在有了DNA新型技术手段，让为无名烈士寻亲有了可能。寻亲，是为了让烈士得以安息，也是给亲人这么多年的哀思提供一个可以寄托的地方。

与一场场的“忽然重逢”相比，寻亲工作背后的工作显得更为繁琐复杂。“提取、鉴定、比对、筛查、核对、确认。”在济南革命烈士寻亲中心会议室的一面墙上，展示着为无名烈士寻亲的一系列工作流程，这也是他们从实践中总结下来的工作经验。这些环节中，每一步都缺一不可，寻亲工作人员DNA鉴定完成后，寻亲最关键和重要的一环就在最后的“确认”上。

“这场寻亲是我们第十次出征，目前已让103位‘无名烈士’重归‘有名英雄’。我们还计划于今年9月24日，为今年找到的济南战役无名烈士举行隆重的立碑仪式，让烈士家属得偿所愿，让烈士精神得到传承。”寻亲工作组工作人员解释。

未来的寻亲路还很长，但大家相信，更多的烈士会在不久后与家人“团聚”。